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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氣候太舒適了,往常這時候阿宓都得熱得不住打扇,在這兒卻還能悠悠喝熱粥。她在涼山不必拘泥身份,反正沈老夫人不在,其他人知道她是小姑娘也沒什么。
用過早膳,索性無事,阿宓就這樣顛著飽飽的小肚子在行宮逛起來。
涼山又名碧翠山,四目望去蔥蔥郁郁,像塊塊形狀各異的翡翠,陽光下閃出耀眼的光芒。阿宓站在竹制的長廊邊,仰望是巍峨高聳的山巔,正對一望無際的翠林,她搭了手在柱上,有些躍躍欲試地想到林間去玩兒,又顧忌地形不熟不敢亂鉆。
“啁啁——”突來的高空鷹鳴讓阿宓臉都白了下,感覺那叫聲有越來越近的趨勢,再也顧不得其他,就往密竹林里鉆了進去。
雄鷹視力很好,能看到地面蠕動的毛毛蟲,但在太過密集的林中,它也不好俯沖下來,就在上面不高興地鳴叫。
阿宓也不知這是不是少帝用來捉弄自己的那只“鎮天”,不管是不是她都沒有好印象,反正一鷹一主人都在她這兒蓋了印章,一個字——壞。
壞鷹捉不著她,阿宓就頂著一腦袋綠葉在林子里鉆來跑去,好在宮殿旁的林子大都是被半圍起來的,只要跑得不深,往旁邊兒鉆就能到旁的樓閣。
阿宓就從一個陌生的地兒突然冒了出來,還讓亭子里用點心的人頓了下。
看清出現的小東西是誰,那人微微笑了起來,“阿宓姑娘?”
“……嗯?”阿宓仰頭望去,刺眼的陽光讓她情不自禁眨了好幾下,能看清時,人已經起身到了她面前。
“還不起來?”留侯唇邊含笑,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留侯身高稍遜沈慎,但他喜好長袍,每次見著都是帶笑卻讓眾人畏懼的模樣,不由給阿宓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隱隱有點兒敬畏。
借留侯的力站了起來,阿宓面對他不知要說什么,好一會兒才想了個話題,“你見到大人了嗎?”
“大人?”留侯想了下才意識到她說的應是沈慎,搖了搖頭,回到亭內給自己和阿宓各倒了一杯茶,“怎么,他不見了嗎?”
“……醒來就沒瞧見了。”阿宓在他的示意下慢慢落座,端起白玉杯淺淺啜了口,眼神立刻亮了起來,“甜。”
留侯笑意吟吟,“獨門調配的蜜水,阿宓姑娘喜歡就再好不過。”
說完又給阿宓滿上一杯,并把點心推了過去。
若是留侯的貼身隨從在此定要吃驚,留侯慣會做表面功夫,看著什么都挺好說話,但你要動他面前的吃食試試?他能面不改色砍了你的手。
這樣的他,此時卻親自把喜愛的點心推給了一個小姑娘。
阿宓才吃飽,并不怎么用得下,可不知是眼前的點心太誘人,還是留侯的笑容更蠱惑,她不知不覺就又把一小盤銀絲糕給下了肚。
反應過來后就摸著微鼓的小肚子苦惱,她好像……的確太不會克制了。
留侯也跟著她一起用了一盤,見到阿宓微微皺眉的模樣便彎眉,伸手一摘,把她頭頂的葉子給摘了下來,漫不經心地接著最初的話題,“醒來就不見了,你們……一直睡在一塊兒嗎?”
這算睡在了一塊兒嗎?阿宓想了想,“昨夜大人喝醉了。”
留侯緩緩點頭,明白了她的意思。不過沈慎會醉這個消息還是挺讓他驚訝的,畢竟這個屬下向來沉穩,不像能做出這種事。
“許是去練劍了。”他這么說著,又慢條斯理地拈了塊金乳酥,也不見他如何動作,面前的石桌就空了兩個盤子。
饒是阿宓這么愛吃點心的人看著也不由眨眼,這些……全都是甜食,不會牙疼嗎?
似乎察覺了她所想,留侯悠悠道:“其實點心這種東西,食得越多,牙口越好。”
阿宓怔了怔,認真地“哦”了聲,倒是讓留侯笑出聲,大約沒想到她真信了。
視線中隱隱有了人影,留侯喝了口水,起身展開雙臂,來人正好伺候他將外袍穿進,“阿宓姑娘如今有事嗎?”
搖搖頭。
留侯道:“那不如陪我四處走走?”
阿宓沒猶豫多久,便答應了。她站起身時為留侯穿衣的兩個姑娘才看見了阿宓面容,不由嘶了口氣,神色十分明顯。
留侯停步,各掃了眼才溫聲道:“我又忘了,阿宓姑娘與清清楚楚是一同來京城的,互相都識得。”
清清不用說,前不久才和阿宓見過并且被阿宓下了面子氣得吐血。只是脾氣原本相當暴躁的楚楚這時竟什么話也沒說,唯有垂在身側的袖口有著微不可見的輕顫。
留侯的笑容對阿宓來說是來自大人上司的善意,對清清楚楚卻相當于催命的惡符。他笑得越是動人,兩人就越是害怕,甚至連齒間都忍不住打顫。
清清勉強扯了嘴角,“是啊,上次清清不懂事冒犯了阿宓姑娘,還望您不要介懷才是。”
她說的“冒犯”阿宓早就拋到了腦后,雖然有些莫名,但她也隱約感覺到了幾人間的氣氛古怪,片刻輕輕道:“沒事。”
留侯嘉獎似的拍了拍清清,“知錯能改,都是好孩子。”
留侯若對人好起來,讓人為他死心塌地也不過分;若拿出傳言中的三分壞,也足以讓人畏其如虎。清清和楚楚就在這樣天堂和地獄的落差間來回了數十遍,到如今,已經被訓得見了他就下意識順從。
侯爺是不是好人她們不敢再評斷,但確確實實是個不好惹的人。
阿宓只同她們走了小段路,就察覺了這兩人的敏感,留侯隨便一抬手,她們幾乎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放在以往阿宓可能還會傻傻覺得她們仔細,如今也有了根弦被扯動,悄悄抬首覷了眼留侯,仿佛那股敬畏更深。
三個小姑娘都有點兒戰戰兢兢的感覺,留侯仿佛全然不覺,還來了興致地在那開始給阿宓介紹行宮土木和布局,官員宮仆和女眷大都住在何處。他就像個負責的先生,在場唯一的學生阿宓也只能硬著頭皮聽下去。
縱使小動物的直覺讓阿宓因清清楚楚對留侯的態度而豎起了寒毛,她也不敢偷偷溜走。因為總覺得,隨意溜走的話會有什么不好的事發生。
“……留侯?”低聲近乎輕喃的話語響起,來人走近幾步確定了,才定了神道,“不想竟這么巧,碰見了侯爺。”
“嗯。”留侯道,“喬公子也是在此地欣賞風景啊?”
他身邊帶了三個漂亮的小姑娘,喬省身邊也帶了個。即使明知自己帶的是表妹,喬省也生出一股不自在,仿佛留侯這話在暗示什么。
“帶表妹隨意走走。”
這就是在行宮的好處/壞處了,地兒小,偏偏住了那么多人,走幾步就可能遇見你的親朋/敵手。陛下當初就嫌一個人在宮里冷清,每每到了行宮也基本不會限制眾人出行,是以這樣的情況時有發生。
留侯頷首,“喬公子是位好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