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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瞼,濃密黑長的睫毛輕掃在白皙的眼下,沒有回答尹穗子的問題,而是用他十二分性感的嗓音,又纏纏綿綿喊了一句:“穗子。”
鄭重而又情濃。
尹穗子的笑意仍舊不淺,只是破含玩味,狡黠地又說:“沒那么熟,還是喊尹總吧?”
顧希旅在她話音一落的剎那便抬起了頭,直直地望著她,急切喊了一聲:“穗子!”
“怎么,跟了我這么久,就想喊喊我名字?”尹穗子將夾在指尖的綠葉輕微轉(zhuǎn)了轉(zhuǎn),像是沒有看見他的迫切與激動。也將眼睛望著他,從容不迫慢悠悠地將他的名字念出,一字一字沒有任何的情誼,像只是課本上一個素不相識曾有聽聞過的名字:“顧希旅。”
顧希旅從她口里聽見他的名字許多次,有柔情小意的,有挑逗曖昧的,也有殘忍冷淡的。只是從沒有聽過她這樣平淡無奇的念出來,就像是一個陌路人。
他星眸之中的明光沉寂,眼里似要溢出的悲傷翻滾了一圈又一圈,咬一口牙隱忍了所有,話語卻像是在求全,無奈而又沉痛:“穗子,別這樣。”
尹穗子轉(zhuǎn)著葉子的手停了停,轉(zhuǎn)而說了一句:“這樣和你說話可真累。”
于是顧希旅那悲哀的眼眸又顫了顫,卻見她的手從車窗里退了出去。他的目光便一直追隨著,以為她要走向她自己的車,擺脫他這個擺件累贅,然而并沒有。她只是轉(zhuǎn)過身,懶懶散散地倚著車門。
顧希旅心下慶幸,忙解了安全帶下車,轉(zhuǎn)到了她的面前。以為她在望月,卻發(fā)現(xiàn)她只是垂著眼若有所思的,看著手上那一片脈絡(luò)清晰的綠葉。
“穗子。”
心下萬千情感滾燙翻涌,又喜又怯。然后像是被一片碧綠的葉,全然掩蓋住了無波無瀾。在抑制了心頭的纏斗后,他開口打碎了空氣里的一片靜謐。
大路遠遠望去,燈光愈發(fā)晦暗,最終湮滅在所有的黑暗里。他似乎就在這樣一條路上行走,直往無盡的深淵去。只是他也唯有這么一條路,艱難險阻而又無從選擇,如今他只是希望迷霧的盡頭,會是七彩絢麗的彩虹,而非另一個再沒有歸途的深淵。
盡頭究竟是什么,從來不由得他選。他只能虔誠祈禱,讓眼前的心上佛能再慈悲一回,憐憫他半分。
只是風不動,蟬仍鳴,而他心間的仙佛卻未出一言。
她甚至沒有抬起頭看這個信徒一眼,捏著葉子不見喜悲。像是玉塑的人,無情失愛。
“穗子……”
他再用盡全力開口,疲憊而又篤誠。如同不辭萬里跪拜朝佛的信徒。
尹穗子的目光從手間的葉子上離開,輕飄飄掃過他的臉,似是羽毛掠過,他癢而不可忽視,羽毛卻視之平常,輕而無情。她掏出了細長的女士煙,指尖火光一閃,深吸一口咽入肺中,再呼出,吞云吐霧。待沉默了半根煙,她才用她那雙風情嫵媚的桃花眼看著他,不再是輕飄飄的一瞥而過:“幾年了?”
“七年。”
尹穗子以纖細的指彈了彈煙灰,帶著點點火光的煙灰落在地上重新湮滅,她再說:“你走的時候,我和你說了什么?”
“你說,”顧希旅垂首去看那水泥路上灰黑的煙灰,失去了價值的東西就是累贅,即便它們在前一刻還是尹穗子指尖名貴香煙上的一截。沒有用了就是沒有用了,他的眼簾隨著頭一起垂下,以物比人,他多怕自己對于尹穗子而言也是一個多余的人。他緩過神來,誠實而又沉重地敘述著往年的話,“你不會等我。”
尹穗子便輕微地笑了笑,像是在夸他:“果然是背了那么多法律的大律師,記性就是不錯。”
顧希旅卻沒有因為這樣一句夸耀而興奮,他只是提著心等接下來的審判或者傷痛。果然,尹穗子又說:“記住了話,怎么就不懂事呢?”
“我沒有奢求你等我,”他挪了挪頭,將目光放在了尹穗子身上,糾正說:“我只是想追回你。”
尹穗子像是聽見了什么好笑的笑話,夾著煙的手伸到他肩膀上,名貴西裝綢滑而精細,她指尖在那個布料上,輕輕點了點,煙灰在他身后順著風飄落,她說:“國際大律師,哈佛博士,心無旁騖的時候,人能獲得的成就變多了,也變?nèi)菀琢恕OB冒。敵跄愕倪x擇,的確很對。你瞧,你現(xiàn)在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