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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博言拉開電燈,透過窗戶向外看去,還是漆黑一片,“還早,不著急,再睡會兒吧。”說著又要關燈。
顧羨忙道:“隔壁已經有動靜了,他們應該也起了,你也起來洗漱,吃點早餐吧。”
賀博言拉燈得手收回,掀開被子就要往腿上套毛線褲,顧羨連忙阻止他,趕緊去翻包:“我給你帶了條棉褲,今天考試穿棉褲吧。”大冬天的坐在涼颼颼的教室里,毛線褲可不保暖。
賀博言瞅了眼自家媳婦兒手里的棉褲,“你什么時候帶的棉褲?”
顧羨瞥他一眼,“你當然不知道。一場試要考兩個小時,坐在那里一動不動的,你的腿肯定受不了。”
賀博言接過棉褲,就往腿上套,棉褲上身,腿上的暖意就傳遍了四肢百骸,他嘴角不由勾起,“有了媳婦兒真好。”他娘雖然疼他,但這些細節,她卻想不到。
顧羨抿嘴微笑,賀博言踢了踢腿,后又勾著頭瞧著腿上的棉褲,“這是剛做的新棉褲?”
“當然是新棉褲,咱們結婚時,外婆幫我們套完被子后還剩下一些棉花,都拿來給你套棉褲了。”為了賀博言能舒舒服服參加高考,顧羨做了很長時間準備,什么狀況都想到了,天冷凍腿怎么能沒想到,這棉褲她十幾天前就套好了。
賀博言黑眸晶亮,看向顧羨的眼神說出不的溫潤柔和,趁著顧羨不注意時,飛快的在她唇上親了一下,顧羨臉頰一臊,這小子,真是猝不及防的給你來一下子。
洗漱好,賀博言背起背包,兩人走出房間剛好遇到鄭海洋他們,丁桐凍得手放在嘴邊直哈氣,嘴里念叨著:“真冷,真冷!”
顧羨笑瞇瞇的看向她,打量眼她的穿著,“你穿著棉褲和棉襖還冷?”
丁桐吸吸鼻子,她這兩天特殊情況,即便穿著棉褲也很冷。
顧羨就關心的說:“早餐的時候,喝碗羊肉湯吧,去去寒。”丁桐點點頭,也覺得她這個情況可能喝點兒羊肉湯,好些。
蘇惠眼眶帶著點兒青,想來晚上沒睡好,顧羨微笑著朝她點點頭,蘇惠不自然的也跟著點點頭。
吃完早飯,幾人往考場趕去,一行人并不在一個考場,走到半道兒就分開了,顧羨親自把賀博言送到學校門口。
賀博言抬眸看她,拉了下她得手,見周圍到處是往這里趕的人,他又飛快的放開她得手,“我去考試,你怎么辦?”
顧羨拍拍他的胳膊,“別擔心,我等會兒就回旅店,你們考完了我再來接你。”
賀博言本想說,天冷,不用來接他。可一想到考完試,出了校門就能看到自家媳婦兒,他就什么都沒說了。
顧羨也沒閑著,跑到國營商場買了一副織毛衣的簽子,就回了旅館撈出毛線給賀博言織毛衣,她手速極快,排好頭,很快就把前邊的上下針織好了。眼看著天不早了,她放下毛衣跑到旅店大堂問了下時間,已經十點半了,她趕緊往考場去。
賀博言出了校門,就看到站在那里的自家媳婦兒,他黑眸里帶上笑意,快步往媳婦兒走去。
顧羨笑著把手里裝著開水的杯子遞給他,“喝點兒水。”
賀博言就接過杯子輕輕喝了起來。喝完水,顧羨也沒問他考的怎么樣,直接回了旅店。
幾個知青還有靠山鎮的三個考生已經回到旅店。丁桐臉色比早上走的時候稍微好些,想來考的不錯。鄭海洋、楊建設兩人臉上帶著喜意,看來考的也不錯。張明凱卻悶著頭沒吭聲,蘇惠的臉色看著卻比早上還有灰暗些,看情形這兩人考的稍差人意。其他兩人,顧羨到不怎么熟悉,從他們的神色也看不出什么。
三天考試一晃而過,考的好的人臉上帶著笑意,考的差的人,心里承受能力強的倒沒什么,心里能力承受稍差的卻直接哭了起來。看的顧羨感慨不已。
一群人都是靠山鎮的,肯定要坐同一班汽車回靠山鎮。蘇惠自從考完試,情緒就不太好,坐上車更是偷偷紅了眼眶。
丁桐瞧見了輕輕嘆口氣,她成績不好對于大學,抱著只要能考上,不管什么大學都行的態度,來參加高考的。
沒想到這次自己卻發揮超長,大多數題都做出來了,而且做得還比較順暢,她自己都覺得這次肯定能考上大學,說不得省城大學都有希望考上。聽蘇惠的意思,她上學時成績很好,這次沒考好,還不知是個什么心情呢。
車子快到靠山鎮了,蘇惠的心情還沒好轉,再看了眼坐在一起悄聲說著話的賀博言和顧羨,心情更加陰郁,下了車,她欲言又止的看了眼賀博言,最后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
顧羨察覺到她的眼神,心里諾有所覺,看著她的背影挑了挑眉。
……
人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賀大發的腰還沒怎么樣呢,就在屋里躺了一個多月。等他的腰傷好的差不多了,走出家門,卻發現整個世界都變樣了。
一直被他瞧不起的老二家竟然蓋起了大瓦房,還一蓋就是六間。這些雖然讓他不忿,都沒有這房子是他爹出錢給蓋的讓他驚怒,爹,他太過了些。驚怒過后,心里涌起滿滿的委屈,他爹怎么能偏心成這個樣子?
更讓他驚懼的是,賀博言參加了高考,他竟然參加了高考。他怎么能參加高考呢?顧羨呢?她怎么沒反對?她一個初中沒畢業的還被退了婚的老姑娘,丈夫去參加高考了,她怎么就愿意,不擎等著被拋棄嗎?豬都比她想得多。
賀大發再憤怒焦急都沒了辦法,老二家的房子眼看著上梁了,賀博言高考已經回到了家里,憑著賀博言這小子的成績,他覺得即便他詛咒他,都未必能阻止的了他上大學。他頹然的躺在床上,看了眼滿含擔憂看著他的陳雪紅,他憤然怒目:“老二家蓋房子的事,你怎么沒跟我說?就說蓋房子的事情,你不知道,那么賀博言考大學的事你也不知道?”
陳雪紅還真不知道,這段時間她出門子就會遇到村里人異樣的目光,就不怎么愿意出去了,見天躲在家里打毛衣,也恍惚聽誰說村子里誰家在蓋房子,她也沒當回事,就連公公每天早出晚歸,她都沒放心上,哪里知道是老二家在蓋房子呢?
賀博言參加高考的事,她更是聽都沒聽說過,公公婆婆也沒跟她提起過。賀博言也不可能到她面前跟她說,大伯娘,我要參加高考了。所以等到賀博言從縣城高考回來了,村子里有傳言賀博言參加了高考,她才知道賀博言參加高考這回事。
第47章
賀大發從鎮上郵政局出來就腳步蹣跚神色沉重的往家里挪動, 腦海里反復回蕩著兒子的話:提干被取消了。雪紛紛揚揚灑向大地, 落在他裹著腦袋的棉帽上, 灑在他佝僂著的肩膀上,他都沒心思理會,半路上他陡地打個冷顫, 伸出雙臂抱抱身子, 七七年的冬天對他來說,比往年都冷了些。
好容易挪到村子口,卻看到那一排還沒蓋完的瓦房子,他腳步不自覺就往那瓦房子移去。
大山村的房子幾乎都是泥土夯就的,突地拔地而起幾間大瓦房,在村子里頗有些鶴立雞群的味道,賀大發盯著眼前幾間房子, 眼神平靜的根本不像平常的他,誰也不知道他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
賀老頭滿是皺紋的眉頭皺的可以夾死蚊子,嘴里的旱煙袋兒不知何時又掛在了肩頭, 望向遠處紛紛淋淋的雪,輕聲嘆口氣, 今年房子是蓋不好嘍, 孫子們想要住新房要等開年去了,那時候博言該去讀大學了吧?
幫著蓋房的漢子們早已回家了。賀老頭又圍著房子轉一圈查看查看,見沒有什么遺漏, 才轉身準備回家, 剛走幾步, 就看到他大兒子像根柱子樣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賀大發早就看到他爹了,等到他爹走進并發現他,他才面無表情的說道:“這房子蓋的可真好。哪怕二弟還在,恐怕也蓋不起這幾間瓦房吧?”
賀老頭渾濁的眼睛微瞇著,抿了口旱煙,才緩緩看向大兒子,“博言把當兵的機會讓給了高俊,高揚和美玉的學費是我出的,博言和博源是你侄子,你真忍心眼睜睜看著他們落魄,看著博源娶不到媳婦?”
賀大發嘲諷大笑,狀似癲狂,說來說去他爹就一門心思偏向老二一家子,他有個這樣偏心眼子的爹娘,他認了,誰讓他們給了他一條命呢?
“你還是認為我們偏心?”賀老頭此刻真心覺得這個兒子廢了,“我對你并不薄,能幫你們的都幫了,不能幫的我也沒有辦法。你二弟不在了,家里沒個主心骨,我肯定要幫著他們把家成立起來,如果這樣你還認為我偏心的話,那我就偏心好了。”
“就算幫他們成家立業,就非得蓋這么好的磚瓦房嗎?我這住的都還是泥土房呢,爹,你咋就沒想過給我也蓋幾間磚瓦房?”賀大發說道,“爹,你這不是偏心是什么?二弟是去了,可博言幾個都大了,能干活掙工分了,根本不需要你再操心。還有博言,去考什么大學?家里不用他操心嗎?他走了,他們家怎么辦?”
賀老頭擺擺手,“行了,你回家去吧。博言幾個的事,不是你該管的,你把自家的幾個孩子管好就行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