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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靜靜地吃著晚飯,愛麗幾次抬頭,都看到路海低頭咀嚼飯菜的模樣,他看起來沒什么問題,很正常,但作為他的妻子,最了解他的人,愛麗還是發現了問題。
“告訴我出了什么事好嗎?”她出聲,溫溫柔柔的嗓音,像小綿羊一樣無害,帶著幾分虛弱,路海沒辦法拒絕。
他垂著頭好一會兒,抬頭看著她說:“他已經死了。好多年了。”
愛麗頓時露出哀傷的眼神。
路海的面色平靜,眼神平和,“我只是有點意外,并沒有什么,大家不歡而散那么多年,感情其實也剩不了多少。我本來也不想回來,如果不是你非要我回來,還讓我去紅星車隊的話。”
“我知道你說的不是真心話。”
“我說的是真心話,你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路海說,面龐冷峻:“我本來就對加入賽車隊沒有什么興趣,是他非要纏著我加入的。死活要我加入,卻又不聽指揮,好不容易制定出來的最容易獲勝的比賽策略,總是因為各種微不足道的理由不遵守,非要退而求其次選擇浪費時間耗費精力的planb,我早就對他不耐煩,那次只不過是剛好讓我得以脫身的事件而已。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會突然覺得我很需要回來這么一趟,去回味過去和故人。”
愛麗只是依然保持著溫柔又哀傷的眼神望著他。是的,她了解他是什么樣的人,所以她也以為他是真的不在乎了,直到不久前她發現他在深夜看簡小星的比賽視頻。她恍然大悟,忍不住捂嘴落淚,為他心疼,為自己這么多年都沒有發現他內心的傷痛而內疚。
你不能低估夢想被摧毀對一個人造成的傷害會有多深,就好比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不能真正理解為什么遭受過校園暴力和兒童性侵的人為什么會一輩子留有揮不去的陰影。當然對于路海來說,除了夢想,他還有使得這層傷害埋得更深更深的東西存在。
路海在她的眼神下逐漸被攻陷,他面部的肌肉微微抽動,露出忍耐的模樣來,“當時在氣頭上,對他說了非常冷酷無情的責備的話,是我把他趕走的。”
當時大家的腦子都非常混亂,都在害怕,也感到無助,當真相明朗,將所有的錯都推到一個人身上在所難免,路海回想起自己當時是怎么指責簡飛承的場景,都覺得自己是在用語言殺死一個本就瀕臨崩潰的人。
曾經的家人、最親密的隊友,崩潰的爭吵、相互指責和仇恨,場面鬧得很難看,最后不歡而散,所有人各奔西東。一晃眼,20年已經過去了,即便現在人們已經為他們洗刷了冤屈,但又有什么用?他大老遠的回來,內心牽掛的人也已經不在了。
愛麗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擁抱他,“別太責怪自己,你們都是受害者,我想他也不會怪你的,當時你們都在氣頭上,說的話不能當真,他知道的。”
第49章 chapter 49
路海在妻子的懷中流出忍耐壓抑而痛苦的淚水, 柔弱的女人溫柔的輕聲細語地安撫他,她眼里有心疼, 也有幾分開心。
回來這一趟是對的, 深埋在心里的刺再次割開去挖出來很痛, 但只會痛一陣子, 如果不□□,那么會痛一生。從他離開紅星車隊的那一天開始,他恐怕就沒有真正的開心過,只是因為他本就是克制又冷酷不動聲色的人,所以人們很難看出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像擁抱孩子一樣擁抱他,溫柔地撫摸他的脊背,她說:“找個時間邀請那個孩子來家里做客好不好?我想請她吃飯。”
……
周啟開著車,遠遠就看到了蹲守在大門口的少年, 遲疑了一下喊了封棠一聲,封棠抬頭看去, 便看到展懿杰正蹲坐在一把小板凳上, 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抓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無所事事的寫寫畫畫。
“怎么這家伙還沒走?”封棠口氣很無所謂地隨口問了一句。
周啟說:“跟父母吵架后離家出走的孩子, 哪里會這么快回去。”更別說這位小少爺看著就是自尊心很強的人。
要周啟說, 像汪姝和展霄那種人能養出這么三觀端正的好孩子也是挺意外的,但仔細一想倒也正常, 像他們這種父母也不是會在孩子上面花費多少精力的人,反正有錢, 請名師請高級保姆從小教導照顧到大, 他們就負責陪陪玩耍, 既能維持和孩子的關系,日子又過得輕松,不像其他家庭養個孩子累得要死要活。說到底這孩子不是汪姝和展霄親自教導出來的,自然和他們不一樣。上流社會挺多這樣的家庭的。
就是不知道展霄有沒有后悔了,不是親自養大教大的孩子,三觀太端正,跟他這個父親不是一路人,沒辦法理解他的那種所作所為。
靠近的引擎聲和車燈引起了少年的注意,他抬起頭來,發現不是簡小星的車有些失望,但是他很快看到周啟的身影有點眼熟,腦子靈光一閃,意識到這很可能是封棠的車,立刻起身,做出攔截的動作。
車子就被他攔了下來。
周啟把車窗滑下來,展懿杰微微探頭便看到了封棠,心里有些別扭和不爽,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于是他說:“那個……你知道我是誰的吧?”
封棠抬起陰郁神秘的桃花眼,神態看起來傲慢得叫人感覺危險,他冷酷地說:“不知道,你誰?”
展懿杰被噎了一下,“我是簡小星的弟弟。”
封棠:“呵。”臭不要臉,誰認你當弟弟了?
“……所以你能不能帶我進別墅區等她?”展懿杰微微有些咬牙切齒地說。
盤云生態園很大,劃分了別墅區和酒店度假區,別墅區當然不是隨便人能進的,就算是住在鯨豚灣酒店里的人也不能。展懿杰覺得他在酒店里等不到簡小星,別墅區又進不去,紅星車隊那邊簡小星也是因為訓練的緣故不怎么去,直接就去訓練地了,因為是為了世錦賽進行的訓練,自然不會隨便告知他人,免得節外生枝。所以他最后只能蹲在生態園大門口了,不管怎么樣,她總要回來睡覺的。
“不能。”封棠說。
展懿杰呆在了原地,看著那輛車子干脆利落地離開的背影,驚呆了,什么?這就是他對待小舅子的態度嗎?就算簡小星還沒有承認他,但是血緣上就是了啊!他怎么就一點兒都不給個面子呢!很好,他本來就覺得封棠這頭豬拱了他姐那顆水靈靈的白菜,現在更覺得如此了,這仇算是結下了!
展懿杰就氣呼呼的繼續坐在小板凳上等簡小星,說起來這小板凳還是跟保安亭那里借的,他一說想借他們很友善地就借給他了。在這種地方當保安,看多了有錢人眼力也練出來了,就算沒練出來,舍得花錢住里面的鯨豚灣酒店的人肯定也比他們這些小保安富貴多了,畢竟那是封神集團旗下的七星級酒店,很貴的。
而也正是因為鯨豚灣酒店很貴,展懿杰摸了摸肚子,蔫蔫地垂下腦袋。錢實在太不經花了,因為他是兩手空空地來的,什么都沒帶,天氣又熱了,一身衣服穿一天都有汗味了,所以他今天就出門買了兩套衣服,回來又因為簡小星只給他定了一天的房,打算讓他今天走的,他不走,所以又續了兩天,于是等回過神來,他居然都付不起酒店飯錢了。
他就給朋友們打電話想借點錢來,結果屋漏偏逢連夜雨,全都關機。他這才想起來,朋友們都上學去了,因為這學期要高考,學校和家里都查得很嚴,根本沒人能把手機偷渡進去,所以全都沒帶。要不是他離家出走,他現在也是學校里沒有手機被逼讀書的一員。
好餓啊……
展懿杰正想著,突然聽到保安亭那邊保安們在議論晚上訂什么宵夜,少爺他那顆受了不少刺激有些混亂的腦子才轉了開,反應過來他吃不起酒店的飯菜,可以網上訂平民快餐嘛,連忙拿出手機打開個app,隨便挑了個最近的店下了單。
于是等簡小星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展懿杰在大晚上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端著白色快餐盒吃得狼吞虎咽,瞧上去總覺得有點兒可憐。
展懿杰看到簡小星的車了,連忙站起身。
簡小星把車子停下,滑下車窗,看著他眉頭微微蹙起,“你怎么還沒回去?”
“我不回去。”
“那你想干什么?”簡小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的訴求又是什么?你想替你父母贖罪?如果是的話那我告訴你,沒有必要,你也沒有能力,受罪的人都不在了,剩下的人也不需要了,又有什么用?”
“不是,我不是……”
“那就是想要從我這里尋求安慰?希望我能說幾句話安慰你,讓你心里好受一點?”
“不是!”
簡小星看著他,“那是什么?”
展懿杰又急又怕,不好意思又小心翼翼,“我就是想做你的家人……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