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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以為天振傷心一時,很快就能看開,沒想到至今還未能放下。
天華一方面感動于他對天振的情深義重,另一方面,就更怕讓玄軒知道天振還活著。
兄弟變情人?
這像什么話!
本來天振復活一事是神君親手給了他玄女之淚才促成的,玄武都算不出虛實。
但這“老來子”生的和天振一般無二,待他成年,遲早瞞不住精明的玄武。
天華原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玄武,可自從聽說自己的“老來子”是玄軒的命定情緣后,他就打算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里。
就算玄武懷疑,也堅決不能承認。
和兄弟上床,這種事想想都別扭。
久經情場,又自認很了解天振和玄軒的天華,實在不愿意這兩位命定情緣日后房中事不和諧。
索性就讓兩個孩子心無芥蒂地順應天命,這樣一來皆大歡喜。
不過心有隱瞞,面對玄武和玄軒,天華就有些底氣不足。
他撓撓頭,嘿聲笑說:“既然他平安出世,我就放心回東海了。若有什么事,只管傳信于我。”
他丟下這句,逃也似的走了。
玄武沒看出他有意逃避話題,只哼了一聲,暗罵這老淫龍狗改不了吃屎,這輩子都只能跟在女人屁股后面打轉。
他做不到像天華一樣心寬似海,想了想還是走到玄軒身邊,摸著他的殼,溫聲勸慰:“好孩子,一切都會過去的。我們要學著往前看,往前走。”
便是不能,時間也總會推著人走的。
他只希望在這個過程中,玄軒能少一分憂愁,多一分歡愉。
玄軒探出頭來,那雙眼睛清明。
酒灌不醉他,他只能靠一時微醺麻痹自己,刻意不去想天振隕落在懷中的那一瞬間。
可斑駁神光猶在眼前,龍鳴陣陣猶在耳邊。
天振沒有化作虛無的魔氣消散,而是以神的姿態隕落。
可不論以什么樣的方式,他終究是神銷魂滅,尸骨無存。
直到現在,玄軒都能感覺到,那些神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每一處,那些地方還在發燙,燙到了極點,變成了刺骨的冷。
“祖父……”
他澀然開口,“天道不可違。可事到如今,孫兒才明白,人的心從不問對錯。”
他終于明白了天振當年的心情。
哪怕知道大錯特錯,哪怕知道沒有結果,卻寧愿將錯就錯,一錯再錯。
只因,心甘情愿。
從來,無關對錯。
玄武看了眼趴在龜殼上的醉龍,再看看孫兒古井無波的眼睛,勸告的話怎么也繼續不下去了。
玄軒的性子安靜,便是痛失所愛,也不像旁人那般歇斯底里。
他還是和從前一樣安靜,沉默。
可越是如此,傷痕就越潰爛,越疼,好的越慢。
玄武是過來人,他知道,現在再如何痛苦,時間都會沖淡一切。
總有一天,會放下,埋葬過往,走向對的人。
這就是天定。
可身為祖父,他眼睜睜看著玄軒的痛苦,無法替他分擔,只能靠他自己慢慢熬著,還是心疼。
嘆了一口氣,玄武不再勸說,只叮囑他:“既然放不開,便不必強求。”
“可你當知天道予我玄武一族先知,我們便不能辜負天道之意。祖父不求你待他如天振那般全心全意,但切記善待眼前人,莫要遷怒無辜。明白嗎?”
“……孫兒明白。”
靜默了片刻,玄軒這樣回答。
小神龍這一醉,比天華預料的長,整整過了五百年才醒來。
更出人意料的是,這胎中不足的小家伙在蘇醒后竟然直接成年了!
當時玄軒正背著他在池邊雕玉。
百年前他已經放棄醉夢的奢望,換作雕刻。
這還是天振年少貪玩,某次私下凡間見到一家三口教孩子捏彼此的泥像,回來后死纏爛打非要玄軒學著捏。
玄軒覺得泥像易損,便換做雕刻,每年給他雕一個小像。
雖許多年不曾再做,但技藝并未生疏。
不拘是玉,是石,還是一塊凡木,他都非常用心,而雕刻的人,只有天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