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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到了這個時辰，也好捱了一點，因為日頭漸漸升高了，挾著寒意的晨風(fēng)緩緩歇了，先前虛幻似的金色陽光照在身上終于有了真實的暖意。

也就在這時候，徐大太太身邊的一個大丫頭金鈴出來了，穿著簇新的石青短襖，紫花細(xì)布比甲，籠著手，要笑不笑地站她面前，道：“三姑娘，太太使奴婢出來問一聲，你可知道錯了？”

瑩月張了張嘴——臉有點凍僵了，她頓片刻才回出話來：“——知道了。”

“那就去吧，明日，可不要再犯了。”

金鈴傳的是徐大太太的話，代表的也是徐大太太，瑩月屈了屈僵直的膝：“是，多謝太太教導(dǎo)。”

金鈴?fù)宰屃税氩剑瑳]多的話，轉(zhuǎn)身徑自上階又掀簾進(jìn)去了。

瑩月到此時才敢跺了跺發(fā)麻的腳，把手放到嘴邊呵著，汲取著一點熱氣，往院子外慢慢走去。

她彎腰拱背的瘦弱背影落在來往人等的眼中，也博得了一兩聲同情：“唉，托生成姑娘又怎么樣，沒個娘——”

“噓，你不要命了？”一個大些的丫頭正好走過發(fā)出感嘆的擦廊柱的小丫頭旁邊，聽見了，兜頭給了她一下子，小聲訓(xùn)道：“太太好好的，三姑娘怎么就沒娘了？叫太太聽見，皮都揭了你的！”

小丫頭忙忙討?zhàn)埐坏笱绢^走了，埋頭擦起廊柱來，再不敢多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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瑩月在回程的半途中，叫她的丫頭石楠接著了。

石楠本來眼眶就發(fā)紅，在道邊上焦急地來回打轉(zhuǎn)，一見了她蹣跚的步伐，飛奔著迎上來，眼淚同時灑下來：“姑娘！”

瑩月讓她扶住，頓時減輕了不少負(fù)擔(dān)，放松下來挨著她，笑道：“哭什么，我沒事，這不是回來了。”

石楠哽咽道：“姑娘別說了，快回去吧，玉簪姐姐把熱水湯婆子熏籠都備好了，姑娘趕緊回去暖一暖。”

瑩月又冷又餓，也沒什么勁頭說話，就點了頭，由她一路扶回了清渠院。

清渠院位置很偏，窩在離正院最遠(yuǎn)的西北角里，瑩月每天去請安都要走老長一段路，冬日里尤其受罪，每天早晚都各灌一肚子冷風(fēng)。但瑩月仍然很喜歡這里。

作為家中最不受寵的庶女，能獨占這么一個小院算她運氣好了。

她生母是徐家的丫頭，很早就病亡了，徐大太太看見庶女刺眼刺心，不想接她到正院里養(yǎng)，就把她丟給了徐惜月的生母云姨娘。

瑩月在云姨娘的院子里住了兩年，當(dāng)時她才是個三歲的奶娃娃，什么也不懂，凡事都跟在長一歲的姐姐惜月后面，惜月讓云姨娘教著做什么，她就跟著學(xué)，姐妹倆天天請安一道兒去，一道兒回，小小的兩個人看上去很和睦。

如此過了兩年，不知徐大太太怎么回過味來了，認(rèn)為如此是給云姨娘送了助力，瑩月由她養(yǎng)大，凡事還不都聽她的去了？

于是折騰著又把瑩月挪了出來，但徐大太太自己仍是不想養(yǎng)她，尋了個空著的小院，隨便配了幾個下人，把她扔了進(jìn)去。

小的時候瑩月懵懂著，剛離開惜月那一陣一個人還哭了一陣鼻子，但漸漸大了，她就覺得有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也很好。

這個小院太偏了，一般人串門都懶得串到這兒來，瑩月回來，把院門一關(guān)，就把那些風(fēng)霜喧擾全關(guān)在外面了。

“姑娘！”

她的另一個丫頭玉簪站在簾子外翹首以盼，見她回來了，忙小跑過來：“姑娘快進(jìn)去，我燒了熱水?dāng)R在熏籠上，現(xiàn)在還燙燙的，姑娘快把手腳暖一暖。”

兩個丫頭左右簇?fù)碇熏撛路鲞M(jìn)屋里，石楠替她脫鞋襪，玉簪走到床前，從被窩里拿出湯婆子放到她懷里，又轉(zhuǎn)頭去端熏籠上的銅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