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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符篆最后一筆連上,妙玉連打幾個噴嚏,暈厥過去,但籠罩在她身上那股暗黃邪氣卻也散了。而賈赦也累得渾身酸軟,交代了陳修幾句,就從陳府出來,就回了駐地更衣沐浴,打坐修行。
而遠在太虛幻境的孽海情天薄命司里,金陵十二釵的正冊上,有關妙玉那一頁,卻已經淡無痕跡。
賈赦休息了一夜,精神恢復得差不多了,才旁聽了江南巡撫陳修和蘇杭分守道林如海對圣天道教眾的聯合審問。
蟠香寺在江南影響極大,連遠在金陵的甄家、薛家都捐有香火錢。此次活捉云幻,問審下來,拔出蘿卜帶出泥,其牽連之廣,令人咋舌。
蟠香寺除了和其他寺廟道觀一樣,有自己的產業外,還有許多門徒上交的香油錢,甚至這筆香油錢才是蟠香寺的主要收入。因為真正入了圣天道的教徒都不信陰司報應,做起事來十分沒有底線,這些門徒貪贓枉法、橫征暴斂,積聚了極多財富,因而供奉真神也十分大方。
圣天道門徒有高官厚祿如孟懷者;有富商如薛空者;有內宅婦人如賈王氏者;也有下九流如戲子、拐子等。這次圣天道門徒相互攀咬,便咬出一伙專門拐賣人口的拐子來。
賈赦等人順藤摸瓜,自然是將這伙拐子也抓住了,解救出好些水靈漂亮的小姑娘,其中一人三四歲年紀,眉心一粒胭脂痣,正是今年元宵節被拐的甄英蓮。
別說一干人犯為了脫罪相互攀咬,就是有些嘴緊的,有了白靈稍施法術,哪還有問不出來的證供?那伙拐子又供出好些鹽商富戶,這些鹽商富戶間或會到拐子手上挑選漂亮女孩子,養成干女兒,或是做自家的歌舞姬,或是送人賄賂,這一問審下來,竟是恨不能將江南的士農工商都清洗一遍。
因自以為會逃脫報應,圣天道門徒天生沒有敬畏心,只有部分本質并非窮兇極惡之人,原是被親友蠱惑入教,尚未做下大奸大惡之事,對這部分人自然是小懲大誡放回家中外;而更多的是不法之人、亡命徒,這些人做下的惡事一樁樁一件件的審理出來,直教人觸目驚心。而這些眾多令人匪夷所思的案件中,有一件和賈赦有關。
圣天道門徒中,有一個古董商人,名叫冷子興,原是榮國府管家周瑞的女婿,素來來往江南、京城兩地,名為行商,實則為甄家傳遞消息。
自周瑞夫妻落罪之后,冷子興行事小心了很多。誰知這次蟠香寺被連根拔起,冷子興也落了法網。冷子興被押上公堂,他見到陳修和林如海還不至如何,見到賈赦,卻不由自主的一抖。
賈赦抬眼一看,冷子興面相為人刻薄善鉆營、做事不擇手段、視財如命、但卻無福無祿,是個不得善終的結局。見冷子興如此怕自己,賈赦就覺事有蹊蹺。
不止賈赦,陳修和林如海哪個不是聰明人,見了冷子興如此反應,自然也心中狐疑,陳修驚堂木一拍,道:“人犯冷子興,做過哪些不法之事,一一招來!”
冷子興跪下磕頭道:“青天老爺明鑒,草民不過南北行商的普通商人,哪里敢做那作奸犯科之事?不法之事,草民從未做過?!?
這時,賈瑚從槐木牌中飄出來對賈赦道:“父親,這人害我過?!惫砘陮λ雷约旱娜耸置舾?,就算他們不知道自己死去的前因后果,如果死于非命,也對害自己之人有十分強的感應。
陳修和林如??床灰妿缀?,卻見賈赦手一顫,頓時臉如寒冰。林如海問:“賈侯爺,您這是?”
賈赦面沉如水,從百寶囊中掏出定水針,直直的盯著冷子興的眼睛道:“人犯冷子興,你可認得這是何物?”
饒是冷子興商人習性,嘴利皮厚,隨時掛著一張笑臉,見了定水針,神色也是微微一變。但旋即恢復常色,心道:今時不同往日,當年百事不管的糊涂大老爺已經變成當今心腹,是當朝熾手可熱的晉江侯,若讓他曉得這個東西是我送入京中的,我哪里還有命在?于是冷子興將心一橫道:“草民不認得。”
賈赦最是見不得對孩童下手之人,當年賈瑚才多大,冷子興就敢下這樣的毒手。也不和冷子興廢話,直接對白靈使個眼色。白靈只看了冷子興一眼,冷子興就覺頭暈目眩,賈赦再問什么,都如竹筒倒豆子般倒出來。
冷子興本就是冷酷淡漠之人,眼中只有利益,毫無惻隱之心。說起當初如何戕害賈瑚,從賈王氏處得到多少好處,還抱得美人歸,直說的眉飛色舞,滿臉得色。
顯然用定水針害死賈瑚賈瑚一事在冷子興心中,是一件十分得意的杰作,做成此事之后,他不但從賈王氏那里得到一大筆好處,還得到真神賞識,在圣天道教內也有了地位。因此,此事雖然過去十多年,冷子興還記得相當清楚,說得十分詳細。
只聽冷子興從這定水針從何得來說起,又夢中得了用法,又如何獻給賈王氏得了好處,還因此娶了賈王氏心腹周瑞的女兒;又說那賈瑚如何不明不白的死了,張氏孕中受刺激難產而亡,二太太從此在榮國府中只手遮天。
說到得意出,冷子興臉上會不由自主的露出得意的獰笑,配上他一臉茫然的神色和空洞的眼神,尤其詭異可怖。而在場的陳修、林如海、主筆錄口供的主簿、兩旁拿著殺威棒的衙役,無不聽得遍體生寒,既十分同情賈瑚和張氏,又恨不得立刻殺死賈王氏和冷子興這樣冷血殘忍之人。
賈瑚吃了月華丹之后,已經長大了,雖然依舊心性純良,卻也能聽懂冷子興口述的陰謀詭計,賈赦只見賈瑚在旁邊哭得滿臉是淚,越發覺得胸中堵得慌,跟被什么東西一揪一揪似的,疼得令人喘不過氣。
原來,那對定水針是冷子興無意間得到的。做古董商人的,時常會去鄉下、坊間收購一些新出土的東西。冷子興既然做這個行當,自然有一把子眼力,一眼就看出這東西不是俗物。但是挖出這個東西的老鄉卻不識貨,不過一兩銀子,就把這對寶貝賣給了冷子興。
冷子興雖然看出這東西來歷不凡,卻也不知道有何用處,正在愁如何將這東西賣個那個富商人家,換一筆銀子,誰知冷子興剛得到定水針,晚上就夢到了定水針的用法。一連幾日做了同一個夢,冷子興才將此物送給賈王氏。
賈王氏得了定水針,自然十分高興,言道只要此物有效,不但會重賞冷子興,還會將周瑞之女嫁給他。當時冷子興已經二十多了,死了老婆,而周瑞的女兒不過才過十三。冷子興偶然到榮國府傳遞消息一眼看上,便上門求娶,自然是被周瑞夫妻拒絕的。也是因為獻了定水針,次年冷子興就抱得美人歸。
公開審理了賈瑚一案,到了問審江南甄家諸事時,陳修和主簿等人就回避了。賈赦和林如海算是景安帝派來的欽差,而陳修是江南地方官,有些秘案陳修不便參與。接下來冷子興供述江南甄家之事,則由賈赦和林如海秘審,林如海親自做筆錄。
冷子興既然是甄家的情報員之一,做下的惡事,欠下的人命自然不止賈瑚一條,冷子興中了幻術,審理起來容易,另外又招供數件殺人滅口、栽贓陷害等大事,至于以次充好、牟取暴利等等,只要沒害命的,在冷子興身上,都不算什么大過了。
因為冷子興身上罪行累累,背了許多人命,還有疑似謀逆的大罪,自然是難逃一死。但因其是甄家南北通信的聯絡人,江寧織造兼兩淮鹽運使勾結內宮、甄貴妃勾結外官之事還需其出來指證,定了暫將冷子興收監,待賈赦回京復命時,押解回京,交由景安帝發落。
光是審理冷子興一案,就用了半日,審畢,冷子興畫完押,已近戌時,今日審案暫到此處,經眾人商議,賈赦回駐地休息,衙役各自下班,留下陳修、林如海、主簿三人整理卷宗。原本賈赦帶著圣旨而來,也該留下監督整理卷宗,但眾人想到賈瑚之死,賈赦自是傷心難過,便不欲讓其操勞。
賈赦最終還是留了下來,一來,他并不習慣像古人那樣早睡;二來,他早就知道賈瑚之死的真相,思想上有個緩沖,聽了冷子興的證詞,倒還挺得住。
陳修和林如海見賈赦堅持,也不再深勸,各自埋頭做事,賈赦雖然留在衙門,不過是多添一張凳子,論整理卷宗寫公文的本事,他哪里比得上熟讀四書五經的另外三人。
今日其實最受刺激的是賈瑚,另外,白靈和踏雪也心情沉悶,落落寡歡。賈赦想安慰賈瑚幾句,但總覺得說什么都顯得太過輕巧,畢竟失去性命的是賈瑚母子,而自己,不過是一個穿越者。于是,賈赦索性讓白靈、踏雪和鄭家樹陪著賈瑚,自己只遠遠的瞧著。
次日一早,昨日地牢值班的獄卒就稟報說人犯冷子興夜里不知道怎么被貓撓了,不但兩邊臉頰撓出深可見骨的爪印,還被撓爆了一只眼珠子,正疼得在地牢慘叫連連呢。
審理冷子興的時候,審問定水針一節的時候并沒有避開主簿、衙役等人,眾人都知道冷子興如何喪盡天良,做下了什么缺德事,不管冷子興在牢房中疼得如何哭天搶地,都沒人同情,也無人理會。
又因為冷子興供述了不少江南甄家的不法之事,賈赦和林如海連夜寫了奏折,為了確保安全,讓柳芾親帶一百護龍衛親送回京。同時,賈赦還派了一千陰兵隨行。
京城到江南南下的旱路賈赦一行才走通了,沿路清掃了不少邪教徒,現下應該還沒人敢生事,又有一百護龍衛和一千陰兵,該當能確保密折安全了。
送走密折,蘇州衙門這邊也忙了好長時日,林如海等人才略得清閑。這次打擊邪教,抓了一伙拐子,被解救出來的女孩子甄英蓮身上也有妖物標記,賈赦幫其祛除之后,又派人到甄士隱岳丈封肅府上找到甄士隱夫妻,讓他們到巡撫衙門領回女兒,其他被拐孩子找到家人的自然送回其家,暫時沒尋著的,后來送去了當地善堂。
甄士隱夫妻對賈赦自然千恩萬謝,賈赦知道甄士隱岳丈封肅不是可靠之人,勸其另想別法。甄士隱雖然生性恬淡,卻有真才實學,暫時在蘇州尋了一家書院做先生。
因為甄應嘉不管怎么說都是皇親國戚,圣旨到來之前,賈赦不好擅自處置,只好派人緊盯甄家,有了一萬陰兵可以調度,甄應嘉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賈赦的眼睛。
連日無事,賈赦除了每日做早晚課之外,就是準備各種法器,已備不時之需。誰知這日外打探消息的護龍衛急急回來說太湖鬧湖有妖龍吃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記得之前有讀者問為什么踏雪都能打臉了,卻不抓眼睛。因為踏雪的原型是一只非常紳士護短的貓,從來沒撓過人,作者一代入那只貓,就想不到撓眼睛了。今天讓踏雪體驗一下撓眼睛的感覺,拿冷子興開刀了。
另外云妙死了啊,昨天提到云妙是鋪墊蟠香寺的云幻是她的宮女啦。
第54章
聽說太湖鬧妖龍, 賈赦立刻就帶上行頭, 帶著白靈、踏雪等,讓護龍衛帶路, 來到太湖邊上。另外,把剩下的護龍衛也分成十人一組, 各自去打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