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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陰差到了地方,并未見著需要捉拿的鬼魂野鬼,反而看見賈赦在那里燒給自己的供奉。
“二位陰差好啊,前日承諾給二位的供奉,因我實在騰不出手,耽擱了好幾日,今日才燒來,二位別嫌我怠慢。”賈赦一邊說,一邊往銅盆里放元寶。
雖然上次入皇宮抓積年老鬼把二陰差累得夠嗆,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看在賈赦給自己燒供奉的份兒上,二陰差也不好黑臉。吳胥問:“法師今日找我們來有何事?”
賈赦給兩陰差倒上酒,才笑道:“有幾件事要向二位打聽,不知這幾個人死后,可曾到地府?這幾人和皇太孫中邪的答案有關,還請二位通融一下,將這幾人生前做的惡事告知在下一二。”說著,賈赦將一份名單也投入火盆。
這份名單是昨日賈赦從皇宮回帶回來的,幾人俱是皇太孫中邪一案中畏罪自殺之人,賈赦已將幾人的姓名、籍貫、生辰八字也問清楚了。
火盆中的名單焚盡,栗祿伸手往火盆方向一招,一張紙便飄入栗祿手中。栗祿看過之后,面色凝重,略想了一下,將名單遞給吳胥。吳胥看了之后,也是一頭霧水,和栗祿對視一眼,二陰差都搖了搖頭。
賈赦見了兩個陰差如此表情,就知道不好。
果然栗祿道:“我們并不曾拿過這幾人的鬼魂。許是這幾人并非死在京城境內?”
地府也有完善的行政管理制度,陰差屬于各地城隍管,好比陽間的各州的官差;各地城隍又好比個州府的知府、知州。吳胥和栗祿屬于京城城隍的陰差,負責鎖京城境內亡魂到歸地府。故而,栗祿有次一問。
賈赦搖搖頭道:“這幾人,都死在大理寺大牢。”
聽到賈赦如此說,兩名陰差都是鬼臉鐵青、一臉凝重。一人二鬼不約而同的想到石光珠。當初石光珠就因為身上貼了藏跡符,躲避陰差拿魂,若非被賈赦所破,石光珠之魂魄就被邪道云虛子拘走了。
沉默了一陣,賈赦終于打破沉默問二陰差:“這種情況多嗎?”略頓一下,賈赦又說:“二位若是有所不便,當我沒問過就是。”
吳胥用力的吸了一口面前的酒碗。鬼魂吃飯都是聞氣,喝酒亦是如此,但被鬼聞過的酒飯,味道都會變淡。賈赦將吳胥面前的酒碗倒掉,換上新鮮的酒水,吳胥又聞了一口,才道:“不瞞法師,這樣的事并不鮮見,也非獨京城一處如此,好些省份、州縣的城隍都說這些年,似乎有人在和地府搶著拘魂。”
“這就怪了,我前兒奉皇命去了一趟孝慈縣雀靈山斬殺蛇妖。那蛇妖死后,我正要取內丹,卻不想一卻邪劍下去,內丹就化作一股黃煙飛走了。”賈赦仿佛自言自語,但吳胥和栗祿都聽得心驚肉跳。
賈赦這話的意思他們明白:不但有一股神秘力量和地府搶鬼滾,也有一股力量和妖道搶內丹。于是二陰差聽完也是鬼臉陰沉,神色凝重。
其實,自從懷疑雀靈山突現蛇妖和警幻有關,賈赦就隱隱猜到此事。書上開篇便是警幻仙子左右一干風流孽鬼歷情劫,但賈赦作為修道之人,只知神仙歷劫,向來是天道司職,卻從未聽過下凡歷劫之事是被一個沒聽說過的太虛幻境掌管的。
既然紅樓世界里,有個太虛幻境越俎代庖,搶了天道的差事,是否有一個書上沒寫的地方,也搶了地府的差事,以至于各地城隍拘不到鬼魂。還有個神秘的地方操控部分妖界,爭奪妖物死后的內丹。賈赦隱隱覺得諸多怪事背后似乎有個巨大的陰謀,又苦于自己并無頭緒,只得暫時作罷。
又和吳胥、栗祿說了陣話,賈赦才送走兩名陰差。而陰差這次沒幫上什么忙,還拿了大把的供奉,有些不好意思,對賈赦道:“法師以后有什么難事,只要我們做得到的,又不違地府規矩,便絕不推辭。”
賈赦自然是笑著道謝,普通人在陽間要發展人脈,作為風水師,多發展鬼脈也沒有壞處。
用通靈之法尋找口供,是賈赦查皇太孫中邪案的最后一張底牌,既然仇槐等嫌疑人的鬼魂憑空消失,沒有到地府,皇太孫一案的線索到這里就徹底斷了。剩下的,也只有慢慢查訪觀察、鬼道走不通,還可以查活人:太子和皇太孫死了,對好幾位親王都有好處,自然幾位親王都有嫌疑,只是到目前為止,暫無人露出馬腳罷了。
景安帝為了避免打草驚蛇,給賈赦封侯,用的是賈赦解了皇太孫身上邪祟的名義,至于賈赦得的少傅銜,為三孤之一,少傅銜在本朝作為對有功之臣的表彰,名義上職責為掌佐天子,理陰陽,實際上無需上朝,也是虛銜。
因此,明面兒上,賈赦雖然從一等將軍升為了一等侯爺,但是身上并無實職,整日依舊和以前一樣無所事事。而暗中,賈赦并未放棄對皇太孫中邪一案的追查。
又說因為賈赦封侯,從次日開始,許多和賈赦交好的人家陸陸續續前來道賀。諸如賈赦的岳父張珣、妻弟張兆、妹夫林如海、工部左侍郎許升、寧國府賈珍、理國公二老爺柳芾和許多住在城西新官邸的官員,賈代善舊部一些武將等。
先時,京中貴族、文臣武將盡皆嫌棄的老紈绔賈赦,短短幾月過去,竟成了大紅人,封侯之后賓客盈門,前來道賀之人絡繹不絕。倒是榮國府舊交四王八公的四家異姓王并另外四家公府或是只打發下人來送上禮物,或是連下人都沒打發來,沒和晉江侯走動了。
賈赦到是理解四王四公的心思。四家王府倒還罷了,南安王猶掌兵權,另外北靜、西寧、東平三家雖無實權,也是領的郡王俸祿。八公剩下的四公之后,現在爵位最高者為鎮國公牛清之后牛繼宗襲一等伯爵,最低的只有三等將軍。這四家都還掛著公府匾額,賈赦封了侯爵之后,明明在八公之后里爵位最高,卻率先摘了公府牌匾,這不是打另外四家公府的臉嗎?
至于另兩家,一家是理國公柳彪之后現襲一等子爵的柳芳,派管事送了賀禮;其弟護龍衛首領柳芾將軍和賈赦一起經歷過皇太孫中邪和雀靈山斬蛇妖兩樁大事,是生死之交,自然早早親至。另一家是繕國公之后石光珠,已于數月前暴斃,石光珠死后,世上已無繕國公府。
賈赦并不在意這些,誰來了,他掃榻以待,以禮相迎,不來,也不會放在心上。至于有些見賈赦突然在景安帝跟前兒得了體面前來巴結的,賈赦因為會相面,知道這些人并非誠心道賀,只是來巴結鉆營,賈赦也并不會給好臉。
賈赦答謝前來道賀眾人的酒席定在三日后,就定在晉江侯府的東院擺酒。賈政無論如何是賈赦的親兄弟,就算兩人都水火不容了,面子總是要做的,賈家二房也要赴宴。
因賈赦將席面定在東院,東院不如正院朗闊,原是男客女眷分開擺酒席擺不開。不過現下是初秋,將男客的酒席擺在外面花園正好,女眷酒席就擺在內院,由邢夫人招待。這樣一來,既不越禮,也不逼仄。
這日一早,賓客們就陸陸續續來了。賈母、邢夫人在內院接待女客;賈赦在在院子里接待男客。
若不是之前戴權敲打過賈母,賈母便擺臉子稱病不來了。但戴權都將話說在前頭了,賈母總是要來坐一坐的,只是張羅迎客的什么,一律由著邢夫人操持,賈母只和女兒賈敏并幾家榮國公舊部的女眷說話。
正席未開,男客們來了就在花園里頭說話,用些茶點。
因賈赦帶回來兩只極漂亮又不怕人的小動物,可將孩子們樂壞了,前來赴宴的孩子們皆圍著院子那棵大槐樹不肯離去。槐樹枝丫上坐著一只雪白的狐貍;一只渾身亮黑,四爪為白的肥貓。因著一狐一貓實在可愛,就是未滿七歲的女孩兒,也不肯乖乖到內院坐著了,也都圍著一狐一貓轉。
“璉二哥,你能將將白狐貍和踏雪叫下來嗎?我好想摸一摸。”
“我也想!”
“我也要摸一摸。”
小孩兒心性,看到可愛的動物都想上手摸一下,第一個小孩兒這兒說了,其他小孩兒也爭相去問賈璉。這一狐一貓雖然不怕人,可也各自有自己的傲氣,嫌棄的看了圍在樹下的人類小孩兒一眼,又各自高傲的扭頭。
賈珠遠遠的看著賈璉眾心捧月,心中越發不忿,捏了捏袖中的符篆,回頭用余光看了賈赦一眼,只見賈赦坐的席面離槐樹極遠。賈珠又看了那株槐樹一眼,果然槐樹上貼著畫了奇怪圖案的黃紙。看見賈赦不在附近,又見槐樹果然和昨日碰見的神仙說得一樣,賈珠心中就驀地生出一股強烈的沖動。
原來,自從賈赦拒絕了用自己名下的蔭生名額讓賈珠入國子監進學,賈珠就上進了許多,如今進了京城有名的青云書院,就是賈府有賈赦封侯這樣的大事,賈珠也沒多耽擱學業,昨日下學后才從書院回來。
在書院回來的路上,賈珠碰到了那個救了他母親的活神仙。當初賈王氏放印子錢,周瑞被拿,賈王氏嚇得險些滑胎。就在賈王氏疼得死去活來之時,突然來了一僧一道,給賈王氏服了一粒十分有效的藥丸,賈王氏服食之后,頓時肚子便不疼了。
可是,活神仙剛剛救了母親,就被大伯追著打。不獨賈母認為賈赦是因為家政要得大有造化的麒麟兒,嫉妒賈政,才追打一僧一道。賈珠也覺得大伯是嫉妒自己要得一個十分了得的弟弟,唯恐二房越過長房,遷怒救了母親和弟弟的活神仙,才追打二位仙人。
昨日,賈珠下學路上碰到了一僧一道中的道人。道人告訴賈珠,賈赦之所以官運亨通、青云直上,是因為賈赦信奉邪神,養了鬼怪在身邊,靠鬼怪奪人運氣,才有今日這樣的體面。若是賈珠不信,可摘掉東院院子里槐樹上的符紙,再將自己給的這道符紙貼上,必叫賈赦養的鬼怪現形,到時候賈赦身敗名裂,你們二房也不用再受他欺壓。
賈珠半信半疑,想到活神仙給母親的藥丸效果立竿見影,還是接過了道人給的符篆,連同符紙給賈珠的,還有一個巴掌大的紙人兒,賈珠接過一并放入袖內。
以前賈璉吃穿用度處處不如賈珠,學識更是遠遠不及。勛貴世家和榮國府常走動的孩子,哪個不是圍著自己珠大哥珠大哥的叫,那時候有誰將賈璉放在眼里?自己還嫌他們聒噪不愛理會他們。此刻,賈璉不過是得了兩只畜生,以前圍著自己的轉的那些毛頭小孩變轉頭去巴結賈璉,真是可笑。‘
賈珠越看被眾人圍著言笑晏晏的賈璉,越覺礙眼。不就是靠鬼怪相助走邪路嗎?這些體面風光原本都是屬于我的。我這就叫你現原形,以后被人人唾棄。賈珠越想越覺得心中不平,站起身來,大踏步向大槐樹走去。
原本坐在槐樹樹枝上悠閑添爪子的踏雪仿佛感到了危險臨近,警惕的躬起身子,渾身毛根根炸起。狐妖也警惕的人力起來,機警的掃過人群。
樹下圍著的小孩兒看到一狐一貓突然如此,大覺有趣,不覺拍手大笑。
自從父親帶回這一狐一貓,這兩只畜生雖然高傲,卻從來沒有這樣炸毛的時候,賈璉幾乎是出于直覺的感到有危險在靠近,將一旁的迎春護在身后。又對樹下的小孩兒們說:“大家退后,踏雪生氣了會咬人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