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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貓又喵嗚了一聲,十分驕傲的抬頭挺胸。
一個上了年紀的族老又看了肥貓好幾眼,十分肯定的道:“是踏雪,莫說這長相,就說這神情、這喜歡坐肩頭的樣子,除了踏雪我沒見過第二只貓是如此的。”
賈赦聽了,扭頭看了一下肩頭的黑貓,準備等會兒向村民打聽打聽。這會子功夫,熱水已經備好,賈赦先去沐浴更衣,又用了些熱粥飯,才將昨晚之事跟柳芾等人并村長、幾個族老說了。
末了,賈赦問:“村長,不知那蛇妖在這村里為禍多久了?”
村長是個十分精干的莊稼漢,想了想回答說:“我小時候,這村子是極清凈的。若說怪事……”村長看了一眼賈赦肩膀上的黑貓說:“怪事要從踏雪的主人玉道長仙逝說起。玉道長是外地來的,村里沒人知道他仙鄉籍貫,也沒人見他有什么呼風喚雨的本事。不過玉道長人很和善,和村民們相處得也好。當時玉道長養了一只名叫踏雪的貓,我總覺得官爺肩頭這只貓,就是玉道長那只。”
村長說到這里,尷尬的笑了一下,接著說:“是我扯遠了。當初我還是個半大孩子,玉道長好相處,大家也只當他是個普通鄰居。直到玉道長仙逝之后,村里就陸陸續續發生怪事:先是時常有人家養的牲畜不見,后來進山打柴的落了單的人也會莫名其妙的失蹤。
久而久之,村子里就傳出雀靈山上有了精怪作祟,讓大家夜里莫要出門,白日莫要獨自進山。自從大家小心些之后,除了偶爾有牲畜失蹤,人倒極少出事了。就這樣又過了二十多年,前幾日村里突然有蛇妖作怪,甚至還有人遠遠瞧見蛇妖吃人,看見的人一病不起,現下還躺在床上說胡話呢。官爺,那蛇妖真的已經被官爺殺了嗎?”
賈赦聽完,心中卻越發疑惑,又問:“那位玉道長是什么時候搬來村子的?住了多久?玉道長來之前,雀靈山上可有精怪為禍?”
這個村長就不知道了,其中一個上了年紀的族老說:“玉道長大約四十年搬來的吧,在村子住了約莫十幾二十年,我年紀大了,記不清了。玉道長來之前,咱們這里也安生。后來玉道長過世,也不知道那蛇妖是哪里橫生出來的,禍害了不少牲畜,還殺了好些人命,鬧得雀靈山腳好幾個村莊都不得安生,幸而那妖孽被官爺除掉了。”族老滿是皺紋的臉上一臉慶幸,顯然是對蛇妖為禍忍耐已久。
賈赦聽了,不但沒茅塞頓開,反而覺得疑竇叢生。那位玉道長來之前,村子是安生的,也就是說蛇妖并未在此出沒;玉道長仙逝之后,蛇妖出來作祟,有兩種可能,一是蛇妖是玉道長帶來的,玉道長死后,就壓制不住了;還有一種可能是蛇妖來了此地之后,玉道長也跟來此地,為了保護村民,一直壓制蛇妖,直到玉道長死后,蛇妖才沒了約束,出來傷害人畜。
賈赦又看了一眼自己肩上踏雪,經過昨日勇斗蛇妖,貓妖、狐妖、賈瑚和鄭家樹身上的功德光都又厚了一層。尤其是賈瑚都長高了些,如今看上去有六七歲小童的樣子了。貓妖和狐妖的修為自然也增進了,這貓妖一看就是沒有做過惡事的善妖,賈赦總覺得貓妖踏雪的主人玉道長應該也是功德加身的得道高人。
賈赦又和村民打聽了些別的,村民所知有限,剩下的事,就說不出什么了。賈赦心想:不如抽空問問那兩只小妖,只怕比村民知道得還多些。于是,賈赦撂開此節,先讓村長找了幾個膽大的壯勞力,許以酬金,和自己一道上山,將蛇妖尸體運回,找一處空地焚化掩埋了,再去那兩個看到蛇妖的村民家里,為其驅散煞氣,將其救醒。
蛇妖之事已了,因天色不早,賈赦決定在村子里修整一日,次日便回京復命。
夜里,賈赦給賈瑚和鄭家樹燒了供奉,又給他們念經消業。但凡妖物,吸收天地靈氣而得道,若是能有萬物靈長的人類修士日日為其念經,對其修煉而言自然是事半功倍。賈赦念經時,狐妖和那只叫踏雪的貓妖也圍著賈赦聽。柳芾遠遠看著賈赦尋一處空地燒了紙,坐在那里不知道在做什么,身旁坐著一狐一貓,也一動不動的抬頭望著賈赦,只覺十分有趣。
次日便是賈赦一行啟程回京之日,因賈赦救了被蛇妖嚇病了的村民,又斬殺了蛇妖,村民們直把賈赦當做活神仙,甚至有人想賈赦留下來,說怕妖物再來作祟。
賈赦笑言,他已經給雀靈山觀過氣,雀靈山風水極佳,蛇妖伏誅后煞氣也散了,不會再有邪物作祟。再說此去離京不過五日路程,若是再有怪事發生,也可去京城榮國府尋自己。
眾村民聽了,才將賈赦一行送到村口。賈赦剛剛上馬,黑貓就竄上了賈赦的肩頭,白狐貍又跳上了賈赦胸前的馬鞍,賈赦趕都趕不走。引得眾人越發稱奇,更加篤定賈赦是神仙高人。
原來,賈赦自從和不化骨対掌之后,得到了奇怪的修為,對妖物有天然的吸引,因此踏雪和狐妖才追著他回到村子;自從兩只妖物聽到賈赦念經,從中受益之后,更是趕也趕不走了。賈赦知道兩妖都是善妖,見他們執意要跟隨自己,便也不攆了,權當給賈瑚找兩個玩伴。
回京之后,賈赦特意繞道從寧榮街路過,囑咐賈瑚先帶踏雪和狐妖回東院,自己才入宮復命。
來到上書房,賈赦行禮之后,景安帝賜坐,賈赦只見景安帝桌上擺著兩道奏折,正是自己的請罪折子。
賈赦只當未見,景安帝問什么便答什么,只隱瞞了賈瑚、鄭家樹、踏雪和狐妖之事,講到一狐一貓時,賈赦只用山中精靈相助一句帶過。因皇太孫大愈,身子一日好似一日,東宮也未再發生怪事,景安帝心情頗好,細問賈赦斬殺蛇妖的經過。賈赦一一作答。
當聽聞蛇妖為害百姓時,景安帝滿心憤怒;當聽聞斬殺蛇妖之驚心動魄時,景安帝亦覺十分緊張。待賈赦說完,景安帝另問了幾個細節。
“據賈愛卿所言,雀靈山屬龍脈分支,風水極佳,山中頗多極善良的精靈。那為何山中又會出那毒蛟這樣的妖物?”
賈赦道:“微臣也考慮過這個問題,已和雀靈口村上了年紀的村民打聽過,并問過山中精靈。據山中精靈所言,雀靈山腳,曾住著一個修為極高的道長。道長仙逝后,那毒蛟不知哪里來的,突然來到山中,為害一方,嗜殺無度。不但山中飛禽走獸受其荼毒,山下村民的家畜和落單的村民也時常受害。
蛇妖修行不易,按照常理,蛇妖在哪里出生得道,開啟靈智,就會在哪里修行直到化形,才會出山歷練。像這樣突然出現在另一地的,要么是蛇妖原本的洞府沒了,不得不另覓修行之所,要么便是被得到高人收服后故意放來的。”
景安帝聽到故意放來的推斷,想到皇陵龍脈所在,立刻敏銳的察覺到什么,手指敲擊了幾下書案,一臉凝重的問:“既是蛇妖來雀靈山不過二十來年,自然蛇妖來之前就已經開啟靈智,修煉成妖了。要將這樣的妖物收服,又不傷其修為,還要將其不遠千里送到雀靈山,其中要冒多大風險,費多大功夫?這么做的人,又圖什么呢?”
賈赦抬頭看了景安帝一眼,不愧是為君多年的人,一下就想到問題的關鍵,景安帝之疑惑,也正是賈赦之擔心。賈赦滿臉嚴肅的道:“皇上,這個問題臣一路上也推敲了許久,臣自當知直言不諱。但臣之推測不但令人匪夷所思,且其中許對皇家有冒犯之嫌;臣對此推測并無十分把握,若是臣只推測又疏漏,或是臣有言辭不當處,還請皇上恕罪。”
景安帝見賈赦神色嚴肅,也隱隱感到事關重大,對賈赦道:“愛卿只管直言就是。”
賈赦接著道:“所謂風水,顧然講的是山川靈秀,氣象萬千,但也要觀其生氣。譬如同樣的山環水抱之局,其中飛禽走獸、草木蟲蟻各得其所,欣欣向榮是為吉;其中獸死禽亡,草木枯死是為兇。好比一國一城,人煙阜盛處,才繁榮昌盛;荒無人煙處,不過苦寒之地罷了。山川格局顧然重要,但最重要的還是其中的生氣。
雀靈山為龍脈分支,有龍氣經過,因為風水極佳,養得山中生出極善之精靈,精靈戶山下百姓,百姓安居樂業,是大吉之局;但惡蛟來了之后,屠殺山中飛禽走獸,戕害山下百姓,若非山中精靈相護,雀靈山早被蛇妖禍害成一片死地。雀靈山的生氣耗盡,龍脈主脈生氣必然減弱,若是到時毒蛟再往龍脈主脈而去,將主脈生氣一番涂炭,后果不堪設想。
但凡破風水局,尋著吉穴,破壞陣眼,皆落了下乘。要破壞有真龍龍脈的大風水大格局,斷其生氣才是上上之選。雀靈山名雀,蛇以鳥為食,用蛇吞雀鳥之法,將蛇妖放入雀靈山斷龍脈生氣,當真是狠、準、毒。”
賈赦除了將狐妖、貓妖隱去,以山中精靈代之,這段話皆是實話。當年玉道長仙逝,蛇妖出沒雀靈山,便是有一狐一貓暗中和蛇妖相斗,又時常顯些異象向村民示警,才將雀靈口村和附近幾個村落的損失降到最低。若非有狐妖貓妖從中阻撓,以惡蛟本性,早害得雀靈山及山下村鎮生靈涂炭了。
就是蛇妖到雀靈口村偷吃寶馬那日,也是貓妖踏雪發現蛇妖異動,回村示警,才恰巧救了賈瑚和鄭家樹。
哐當一聲,景安帝將手上茶杯摔得粉碎。饒是他登基多年,穩重非常,也不得不怒。先是有人要殺儲君父子;后是得知有人要破皇家風水總局,憑誰聽了能不震怒。
“賈愛卿可否查到那毒蛟來歷?”
賈赦搖了搖頭道:“連山中精靈都不知,臣無能,也毫無頭緒。”其實賈赦不是沒有懷疑:皇太孫中邪,他來東宮的首日,就發現皇太孫房中氣息和一僧一道身上的暗黃之氣十分相似。后來賈赦趕去雀靈山斬殺蛇妖,也發現蛇妖身上也帶那種晦暗不明的暗黃之氣。根據原著記述,一僧一道神出鬼沒,左右書中許多人命運,這許多人中未必沒有包括皇室。
何況僅從書中前八十回,就能看出皇室太子謀反,太子落罪,景安帝被逼退位,登基的卻是另一位皇子,皇室操戈之厲害由此可窺得一二。最后登基的無論是誰,只怕都不是景安帝自己選定的繼承人,也非景安帝自愿退位。這樣的人一時得意,坐上龍椅,也必不服眾。原著沒有記述的后半部內容里,皇家還不知道內斗成什么樣子呢。
以前賈赦看紅樓夢,總覺得奇怪:雖然原著隱去朝代,但跟隨太祖打天下的賈演、賈源兄弟傳到賈赦、賈敬手上時候不過是第三代,本朝建立滿打滿算不足百年,原本該當是休養生息、勵精圖治時候,怎么一副吏治混亂、買官賣官嚴重、權貴草菅人命、百姓朝不保夕的末世景象。想到蛇妖突現雀靈山龍脈之事,賈赦倒明白了:破壞皇家龍脈之生氣,無異于將徒家氣運釜底抽薪,徒家王朝自然會顯示出一副內斗不止、氣數將盡之景象。
但這些話,賈赦此刻不能說。一來,他并無十分把握;二來,一僧一道來無影去無蹤,賈赦無從求證;三來,根據原著記述,真正左右全書人物命運的應當是警幻仙姑,一僧一道,也不過是替警幻跑腿罷了。
賈赦此刻不知警幻是人是妖,是正神還是邪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有些神通足夠大的神仙妖怪是無處不在的,只要話說出口,就能被他們知曉,這便是常言說的舉頭三尺有神明,所以任何時候,不能詆毀神仙志怪。賈赦不知警幻底細,自然不能輕言警幻二字,若是被警幻聽去,便是打草驚蛇了。只是賈赦隱隱覺得,從一僧一道身上透出的氣息看來,警幻未必是什么正神。
景安帝聽賈赦都無從知曉蛇妖來歷,只得作罷。又說了些別的,已是酉時,賈赦才從皇宮出來,回了榮國府。賈赦前腳進了東院,后腳就有人將賈赦黑著一張臉回來的事傳到了正院。
那日賈赦的一等將軍加了神威將軍封號,得圣旨欽賜卻邪寶劍、汗血寶馬、玉如意等,是何等體面。正院的賈王氏又恨又妒,就是賈母也覺不是小兒子得這些體面,十分遺憾。
對于賈赦受圣旨封賞,有急急出門奉詔公干,正院是又羨又妒的。不想人有旦夕禍福,賈赦一去五六日,今日好容易回府,竟是當初的春風得意全無,換做一臉寒霜、愁眉不展。
賈府東院的事,正院一直在時時打探。賈赦回京之后,路過家門未入,直接入了皇宮,從宮中回來,哭喪著臉入了東院的事,正院一清二楚。
賈王氏聽聞賈赦臭著臉回來,想著周瑞折了之后,自己斷了進項,又被奪了掌家權,攆入夾道小院,就對賈赦恨之入骨。聽聞賈赦臭著臉回來,轉了轉腕子上的佛珠沒說什么,心中卻恨不得賈赦惹得龍顏動怒,吃了大掛落才好。但轉念一想,賈赦落了罪,賈政必受牽連,賈王氏又不免將落井下石的心收回一半,只盼賈赦落了大罪又莫要牽連二房。
賈母聽賈赦苦著臉回來,也是心中五味雜陳。在賈母看來,賈赦不學無術,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雖然不知道賈赦怎么得了皇上的眼,不但入宮數日,還得了封賞奉詔出京辦事。但憑賈赦那品行本事,必是要壞事的。賈赦這副表情回來,必是又闖禍了!
賈赦回東院沐浴更衣后,也帶著邢夫人和賈璉、迎春去了一趟榮禧堂請安。賈母見賈赦臉色敗壞,道:“原是孩子大了,有出息了,只怕會嫌我多話,但是今日我有一言不得不說。老大如今得了皇上器重,在外替皇上辦事,那是你的體面。但是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老大在外辦事時,也要小心謹慎,時時想著家小些。”
賈母這話說得惡心人,看似是在關心賈赦,那臉上的嫌棄之色只差明言賈赦你別在外面惹禍連累你二弟了。如果真關心孩子的父母,看見孩子從外面回來,臉色不好,第一時刻便是噓寒問暖,問孩子在外是否受了委屈、遇到難事。賈母倒好,賈赦遇到什么困難一概不問,開口就是擔心賈赦連累他的小兒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