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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輕鳶自我安慰地想著:這也算是她誤打誤撞拆破了父親的毒計吧?
雖然——這種拆破的方式更像是把一場洪水變成了澇災,避免了一霎滅頂,卻不得不忍受遍野汪洋無處安身的煎熬。
如今,流言的版本雖然千差萬別,有一個細節卻是出奇的一致:太后失貞,已有身孕。
要求處死太后的折子又開始一批一批地送進了養居殿。朝臣們的意見幾乎是一致的:太后無德,已經帶累了皇帝的名聲,唯有立即誅殺,方能抹去皇室之羞。
朝野上下,只有以上將軍蘇翊為首的幾個武將持反對意見。他們的動作是:集體上表要求皇帝與太后公開對質,在群臣面前坦白真相,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陸離把所有的折子都壓了下去,對此事不聞不問,裝聾作啞。
朝野上下、天下臣民,千千萬萬道目光都盯在了同一個地方——芳華宮。更確切地說,是盯住了芳華宮那位女主人的肚子。
只要太后有孕是真,那些傳言之中就必有一種是正確的。
于是,這位頗受爭議的太后娘娘,也就必然會以一種極不體面的方式,以死謝罪。
蘇輕鳶自然也知道這一點。
而且她還知道,“謠言”這種東西,從來都是越抹越黑的。攻破謠言最有效的方式從來只有一種,那就是交給時間,讓它不攻自破。
可是在她這件事上,時間不會讓“謠言”不攻自破,只會讓她無所遁形。
目前看來,進退都是死路,這一局幾乎已經無解了。
可是她仍舊不得不堅持著撐下去。
所以,這幾日她并未深居簡出,反倒比從前活躍了許多。
四天里,她往延禧宮去過兩趟,學堂去過兩趟,到御書房去見過陸離一次,又到御花園中去看過一次菊花。
宮里能走動的地方大概也就只有這幾處了。此時此刻,她正在為今日該到哪里去露臉而發愁。
這時,落霞忽然腳下生風地走了過來。
蘇輕鳶被她嚇了一跳:“你這是怎么了?屁股著火了不成?”
落霞站定腳步,沉聲道:“剛才園子里閃過去一道人影,一眨眼就不見了。”
蘇輕鳶懶懶地往椅背上一靠,苦笑道:“第三個了?咱們的蘇將軍還真是著急!看樣子,我若不死,他是睡不著覺了!”
淡月忿忿地道:“他當然著急!再耽擱幾天這事兒說不定就冷了,那時候他又拿什么再來興風作浪!”
落霞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今日來的這個,身手似乎比前面兩個還利落些。而且——他似乎是故意露出行跡讓人看見的,不知是在耍什么手段。”
蘇輕鳶想了一想,冷笑道:“無非是下毒或者放火,再不然就是夜里趁我睡著套根繩子勒死我……刀劍之類應該是不會用的,畢竟傷口偽造成自盡并不容易。這些日子,只好委屈大家辛苦盯著些,不要給賊人可乘之機了。”
落霞依言答應著,又道:“還有一件事……小林子他們剛剛已經查實了,消息最初是從張太醫的那個小學徒口中傳出去的。”
蘇輕鳶細想了想,并不記得有什么小學徒。
落霞解釋道:“是張太醫帶過來熬藥的。他本來并不知道詳情,是紅兒說給他聽了,然后才傳到外頭去的。”
“果然是紅兒,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東西!如今怎么處置了?”淡月搶在蘇輕鳶之前怒沖沖地追問道。
落霞神色平淡:“在小路子那兒當場杖殺了。”
“便宜他們了!”淡月猶自忿忿不平。
蘇輕鳶想了一想,吩咐疏星道:“紅兒是青鸞的人,這會兒她心里多半不痛快,你替我瞧瞧她去。”
疏星站了一站,尷尬道:“只說去瞧瞧,難道叫我去干站著不成?總得帶句話過去才算一趟差事吧?”
蘇輕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在我身邊這么多年了,連句場面話都不會說?你就說‘底下奴才不安分,早些處理了也省得她再興風作浪;淑妃娘娘若是缺人使喚,只管向宮里管事的要去,千萬不可多心,也不必為了不懂事的奴才生氣。’”
疏星答應著去了,落霞才又補充道:“皇上有句話帶過來,說是萬事都在掌控之中,娘娘不必擔憂,也不必每日辛苦奔忙。除孝之期已近,娘娘若不想出門,便對外宣稱在抄佛經,閉門不出即可。”
淡月拍著手道:“這個主意好!太后愿為先帝抄佛經,自然是問心無愧。有這一個理由在,比每天出去走動二十趟都管用!”
蘇輕鳶確實已經沒有什么地方可以走動了,于是果真開始閉門不出,安心在芳華宮中“抄佛經”。
與此同時,匆匆忙忙趕到延禧宮的疏星,卻沒有見到蘇青鸞。
被告知“淑妃娘娘不在宮中”之后,疏星略一遲疑,轉身折回夾道,向北走了。
巍峨的宮城門口,一乘軟轎已在風中停了很久。
散朝歸來的文武百官路經此處,三三兩兩地談論著朝堂上的鬧心事,誰也沒有對這乘軟轎多加留心。
直到崇政使薛厲路過的時候,轎子里終于有了動靜。
轎簾掀開,里面走出一個俏生生的小宮女來,迎著薛厲斂衽為禮:“薛大人,我家娘娘有請。”
“你家娘娘?太后?”薛厲的臉立時沉了下來。
小宮女露齒一笑:“是延禧宮淑妃娘娘。”
薛厲皺了皺眉頭,臉色略有緩和,卻還是黑沉沉的,好像畫上的包公。
他向那頂小轎瞪了一眼,冷冷地道:“我是外臣,不便面見娘娘,姑娘請回吧。”
“大人是不便見,還是不敢見?”小宮女笑吟吟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
薛厲冷哼一聲,快步走到了轎前:“臣薛厲拜見,不知淑妃娘娘有何指教?”
軟轎之中,蘇青鸞手中的帕子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她的臉色微微發白,張了好幾次嘴,才終于勉強吐出了三個字:“薛大人。”
“娘娘有話請講,微臣公務繁忙,必須盡快回府。”薛厲的神情十分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