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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輕鳶略一思忖,放輕腳步走到園子里的暖閣外面,站定了。
“當(dāng)啷”一聲,閣中傳來一聲巨響,似乎是什么刀劍之類東西落到了地上。
隨后,蘇翊惱怒的聲音響了起來:“那個賤婢的話,你剛剛也聽見了!她眼里還有我這個父親在嗎!為父養(yǎng)著你們、寵著你們,到頭來竟是養(yǎng)大了一群白眼狼!沒有一個肯替我分憂的,一個個只想著從我身上吸血——你還要替那個賤婢說話,是想氣死我嗎!”
蘇輕鳶在外面聽得直皺眉頭,里頭卻是二哥蘇清嘉的聲音訥訥地道:“父親息怒,青鸞她也是為了咱們家著想……”
“放屁!”蘇翊似乎又把什么兵器砸在了桌上,發(fā)出“哐”地一聲悶響。
蘇輕鳶下意識地護住小腹,后退了兩步。
只聽蘇翊怒沖沖的聲音繼續(xù)吼道:“她才當(dāng)了幾天嬪妃,居然真以為自己飛上枝頭成了鳳凰了,還學(xué)會威脅我了!你如今也是和她一樣的心思是不是?我今兒還就把話放這兒了——別說她只是個小小嬪妃,就算她當(dāng)真憑自己的本事當(dāng)了皇后,你們的母親也只能是個妾!想逼我扶她為正?你們做夢!”
蘇輕鳶與淡月對視一眼,兩人齊齊皺起了眉頭。
阮姨娘掌管家事以來,父親待她一向愛重。十余年不肯扶正已經(jīng)有些奇怪了,如今竟又放出了這樣的話——這是什么道理?
將軍府的主母之位,到底是在給誰留著?
閣中,蘇清嘉“咚”地一聲跪了下來:“青鸞并非有意冒犯父親,她只是聽說庶出之女不能立后,所以才動了這樣的心思……母親和我們兄妹這些年一向安分守己,并不敢有非分之想,還請父親息怒!”
蘇翊重重地“哼”了一聲。
蘇清嘉急道:“青鸞一向恭順,先前也不曾讓父親失望過,這一次……她只是太想當(dāng)皇后而已!她先前從未向父親要求過什么,只有這一個小小愿望,父親何不隨手幫她一把?她提起薛皇后的事,必定不是為了威脅父親……”
“不是為了威脅我,她煞費苦心地打聽這些做什么?你再這樣為她開脫,我就當(dāng)沒生過你這個兒子!”蘇翊怒不可遏。
“薛皇后?”蘇輕鳶在外聽見,暗暗心驚。
父親對薛皇后做了什么?為什么青鸞會認(rèn)為那是一個很有用的把柄,可以用之來威脅一向威嚴(yán)不可冒犯的父親?
難道真如沈素馨所言……
閣中,蘇翊重重地坐了下來,冷笑道:“如今,你們的翅膀都硬了,連你都敢跟我頂嘴了!五丫頭一進宮就有了野心,不肯用心去辦我的事不說,居然還想拿薛氏之死威脅我!四丫頭更不用說——我叫她去拿陸離毒害君父的證據(jù),她卻跟那個賤種鬼混在了一起,連肚子都搞大了!我看,下一步她就該反過來幫著那個賤種來殺我了吧?”
“父親,四妹她或許也有不得已……”蘇清嘉還在試圖安撫父親的情緒。
蘇翊發(fā)出一聲陰沉的冷笑:“她當(dāng)然是不得已的——陸離那個賤種好色荒淫,居然連嫡母都不放過!我若隱忍不言,由著他這樣荒唐下去,如何對得起先帝,如何對得起南越天下,又如何對得起我那個一向循規(guī)蹈矩的好女兒!”
他的話頭轉(zhuǎn)得太快,蘇輕鳶和淡月都有些發(fā)愣。
閣中,蘇清嘉卻立時變了臉色:“父親想要揭發(fā)這件事?可是咱們目前還不知道四妹是否確實已有身孕,而且……一旦事情證實,四妹今后還如何見人?!”
蘇翊臉上的怒色淡了,漸漸地恢復(fù)了慣常的平淡神情:“你不用擔(dān)心,她不需要見人了。嘉兒,你看‘當(dāng)朝太后被繼子長期逼奸珠胎暗結(jié),不堪受辱于除孝當(dāng)日懸梁自盡’這條消息,夠不夠震驚朝野?”
“小姐……”淡月早已嚇得臉色煞白。
蘇輕鳶攥緊了她的手,放輕腳步退到遠(yuǎn)處,也覺得有些天旋地轉(zhuǎn)。
耳中隱隱聽到蘇清嘉的聲音:“父親,四妹是您的女兒啊!”
蘇翊冷冷一笑:“幫了我的忙,才是我的好女兒。你放心,等她死后,我必定將她厚葬,讓她極盡哀榮就是了!”
蘇輕鳶定了定神,大聲叫道:“淡月,父親好像不在這里,咱們又被阮姨娘給騙了!”
淡月領(lǐng)會了她的意思,忙接道:“阮姨娘應(yīng)該不會騙人吧?將軍或許在閣子里?”
“咱們?nèi)タ纯矗僬也坏骄突厝ニ懔耍 碧K輕鳶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呀——”地一聲,暖閣的門開了。
蘇輕鳶愣了一下,快步走了過去:“父親。”
蘇翊站在暖閣門口看著她,面色陰沉:“你怎么來了?”
蘇輕鳶擠出笑容:“今日是父親壽辰,我不該來嗎?”
“聽青鸞說,她辰時過去找你,你還睡著未起,你的丫頭說你沒有出宮的打算。”蘇翊冷冷地道。
蘇輕鳶撇了撇嘴:“那是丫頭們拿話糊弄青鸞呢,其實那時候我不在芳華宮。也怪我沒早些跟青鸞商量,不然就不用攪擾父親兩次了。”
蘇清嘉從閣中探出頭來,看著蘇輕鳶欲言又止。
蘇翊側(cè)身把蘇輕鳶讓了進去,冷聲問:“你自己來的?”
蘇輕鳶抿嘴笑了笑:“陸離陪我來的。”
蘇翊瞇起眼睛,冷冷地看著她:“你跟他還沒斷干凈?辰時你不在自己宮里,該不會……”
蘇輕鳶坦然地笑著,扶著腰慢慢地在桌旁鋪了虎皮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果然什么都瞞不過父親。”
蘇翊臉色一沉:“你該不會……”
蘇輕鳶抬起頭來看著他:“父親沒有猜錯,我已經(jīng)有了身孕。陸離的意思是要我生下這個孩子,交給青鸞撫養(yǎng)。我想請父親看在您親外孫的份上,對陸離溫和一點,不要老是咄咄逼人的,讓他在群臣面前下不來臺。”
蘇翊微微一愣,隨后冷笑起來:“怎么,現(xiàn)在記起我是你爹了?先前糊弄我的時候、撐著架子跟我吵嚷的時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爹?陸離那小子也真沒出息,朝堂上吵不贏我,就回后宮去找你告狀?他倒也有意思,朝堂上連個屁也不敢放,背地里倒敢偷偷地搞大了我女兒的肚子——他以為這樣我就肯放過他了?”
“父親!”蘇輕鳶垮下了臉。
蘇翊搖頭嘆道:“罷了!我怎么會養(yǎng)了你這么個沒用的女兒!你現(xiàn)在是一心跟著他,連親爹都不認(rèn)了是不是?”
“父親,”蘇輕鳶急急地道,“我相信先帝不是他害死的!再說……就算真的是他毒害了先帝,那也一定是為了我,父親當(dāng)真要陷他于萬劫不復(fù)之地嗎?我知道您心疼鈞兒,可是……我肚子里的這個也是您的外孫啊!”
“行了!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女生外向,今后你不幫著他來收拾我,我就該謝天謝地了!”蘇翊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話。
“女兒不敢。”蘇輕鳶委屈地扁了扁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