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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寂寂無聲。陸離忽然覺得心里有些空。
他用力攥了攥蘇輕鳶的手,起身走到了殿外。
陸鈞諾正躲在廊下的石桌后面向門口張望,看見陸離出來,立時把小腦袋縮了回去。
落霞從外面回來,低聲稟道:“已經辦妥了,皇上請放心。”
陸離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好好服侍太后,不許惹她生氣!”
***
芳華宮的主人又恢復了笑容,身邊服侍的宮人卻沒能松一口氣。
人人都看得出來:那笑容,不對勁。
淡月和疏星二人常常覺得有些恍惚。
看著蘇輕鳶和陸鈞諾每日笑鬧在一起,她們常常誤以為回到了昔日在蘇家后院時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
可是,畢竟不一樣的。
那時的四小姐愛笑,笑起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顧盼神飛。
現在的太后娘娘依然愛笑,可是那笑容像是貼在臉上的,看上去總有幾分不真切。尤其是那雙眼睛,空空洞洞的,常常讓人沒來由地覺得心里發毛。
陸離每日都來,蘇輕鳶每次都歡快地撲上去,抱住他便不撒手。
不管是早上還是傍晚,也不管有沒有外人在旁,她總是歡暢地笑著,肆無忌憚地向他……索歡。
可是陸離一次都沒有留下來。
一向肆意妄為的他,如今竟然害怕了、退縮了。
每次來芳華宮,他必然會落得滿身狼狽,落荒而逃。
也虧得陸離有耐心,面對這樣的局面,竟依然日日都來。
當然了,每日到芳華宮來“請安”的舉止,也替他贏得了不錯的名聲,“至純至孝”的贊譽漸漸傳頌開來。
大行皇帝停靈二十八天之后,終于等到了一個最宜破土的大日子。百官發引將梓宮請入帝陵,祝告宗廟社稷之后,上謚號曰“懷”,是為南越孝懷帝。
蘇輕鳶病著,這些日子的一應喪儀都不曾出面,更且不聞不問,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
對此,百官少不得有些微詞,都由陸離頂著,并沒有鬧出太大的風波來。
唯有一件事,讓太常寺的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按照南越祖制,若是一朝之內出現了兩位皇后,要在帝陵左右各建一處宮室,一帝二后同葬。
天下皆知,懷帝結發的皇后薛氏已仙逝半年有余,此番一同上了謚號為“孝賢懷皇后”,同葬帝陵。
這樣自然并無不妥——問題在于,懷帝梓宮請入帝陵之后,即刻便放下斷龍石,封陵了。
整個過程干脆利落,完全沒有要為如今還健在的那一位留個位置的意思。
所以,這算是怎么回事?
關于這件事,明眼人心里都揣了一點兒小嘀咕,卻沒有一個人問出口,于是事情也就這么糊里糊涂地過去了。
封陵之后,“大行皇帝”正式成為“先帝”,這天下終于算是真真正正地握在新帝手中了。
下一件大事:移宮。
興慶宮已經修繕灑掃完畢,老一輩的太妃太嬪們,是時候離開這繁華熱鬧的東西六宮,給新帝的后妃們騰出地方來了。
這些日子,宮中的氣氛有些傷感。
太妃們每日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緬懷著她們逝去的歲月。不管從前如何勾心斗角爭寵吵鬧,到了如今這個份上,似乎也都可以一笑泯恩仇了。
在這一片哀傷的氣氛之中,只有一個人的心臟還是雀躍著的。
在一眾太妃太嬪們或艷羨或不解的目光之中,沈素馨帶著自己的宮女太監們,得意洋洋地搬進了芳華宮的西偏殿。
她搬過來的時候,陸離恰好也在。
聽見小宮女報說“沈太妃來了”,蘇輕鳶怔了一下,緩緩地放開手,從陸離的背上滑了下來。
陸離探究地看著她。
蘇輕鳶忿忿地甩甩袖子,垮下了臉:“是你叫她搬過來的?”
“不是你邀請她過來與你同住的么?”陸離皺眉。
蘇輕鳶重重地往旁邊的軟榻上一坐,嘴巴噘得老高:“我才沒有!是她自己厚著臉皮硬要搬過來,我沒法子才叫她去求你,誰知道你色迷心竅,答應得那樣痛快!”
“你不喜歡她搬過來?”陸離大感意外。
蘇輕鳶瞪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又吃吃地笑了起來:“本來是不喜歡的,不過她來了也好——上次你不是說要她好好教教我嘛,你打算讓她怎么教?”
陸離忽然覺得心里有些煩亂。
蘇輕鳶卻又重新纏上了他的腰,雙手不安分地四處摩挲著:“我不太喜歡她哎,我還是想你親自教我——你都快一個月沒有碰我了,老實說,這段時日你是不是一直在她那里?”
陸離用力攥緊了她的手,不許她胡鬧。
蘇輕鳶的眼圈立時紅了:“我承認我笨,不會服侍你,可是我好歹也喜歡過你兩三年,你就不能對我多點耐心嘛……既然已經厭倦我了,你又何必每天來看我?”
“你說什么?”陸離轉過身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