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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鸞垂下眼瞼，低聲道：“我總要來看一眼才能放心。先前外面的傳言很嚇人，我真害怕……幸好你沒事。”

蘇輕鳶安撫地拍拍她的肩，露出笑容：“既然放心了，就快些回去吧！這些日子父親要在兵部值守，你在家要好好幫著姨娘料理家務(wù)。記得囑咐府里的人盡量少出門，遇事能忍則忍、不能忍的要盡早告訴父親。”

蘇青鸞一一應(yīng)下了，又從懷中摸出一本書來，塞到蘇輕鳶的手里：“這是上次從你那里借來的，我看完了。”

“你收著就是了，一本閑書也值當(dāng)特地帶進(jìn)宮來還我？”蘇輕鳶有些哭笑不得。

蘇青鸞囁嚅道：“若是尋常的書也就罷了……這一套《風(fēng)塵豪俠傳》，原是你花了許多心思才淘來的……若是殘缺了，豈不是我的罪過？”

蘇輕鳶側(cè)過身子遮住旁人的目光，把書塞進(jìn)了袖子里：“也罷了。如今我身份有些尷尬，不便送你，叫淡月陪著你出去吧。”

蘇青鸞點(diǎn)了點(diǎn)頭，一直掛在眼角的淚珠終于落了下來：“四姐姐，你千萬要保重……”

“放心吧，”蘇輕鳶向她露出一個(gè)大大的笑容，“你姐姐我的命硬著呢！”

蘇青鸞低頭斂衽，鄭重地行了個(gè)禮，跟著淡月退了下去。

蘇輕鳶目送著二人離開，嘴角緩緩地垂了下去，眼中又是一陣酸澀。

將軍府中值得她牽掛的人不多，蘇青鸞正是最讓她放心不下的那一個(gè)。

青鸞這丫頭心眼實(shí)，性子又怯懦，往常沒少受那些世家小姐們的閑氣。從前好歹還有她這個(gè)皮糙肉厚的姐姐擋一擋，今后她困在深宮，怕是再也照拂不到了。

蘇輕鳶嘆息一陣，再次把書往袖筒里塞了塞，低下頭渾渾噩噩地向外面走去。

視線中忽然出現(xiàn)了一雙銀灰色長靴，攔住了她的去路。

蘇輕鳶抬起頭來，臉色立時(shí)就白了。

“母后要到哪里去？”陸離微微勾起唇角，玩味地看著她。

蘇輕鳶避開他的目光，下意識(shí)地攥緊了陸鈞諾的手：“鈞兒累了，我?guī)貙m歇一歇。”

陸離十分自然地牽起了陸鈞諾的另外一只小手：“既然已經(jīng)累了，回內(nèi)殿休息就是，何必去芳華宮那么遠(yuǎn)？御膳房剛剛送來了午膳，母后和鈞兒陪朕一起用吧。”

蘇輕鳶下意識(shí)地想逃離，眼角卻瞥見沈素馨和幾個(gè)女子在不遠(yuǎn)處站著，正看著這邊竊竊私語。

眾目睽睽之下，拉拉扯扯實(shí)在不成樣子。

蘇輕鳶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這樣也好。”

陸離露出笑容，又故意提高了聲音道：“尊奉母后為皇太后和冊(cè)封鈞兒為親王的圣旨，朕已經(jīng)叫人去擬了。今后這宮中諸事，還要?jiǎng)跓┠负蠖喽噘M(fèi)心。”

蘇輕鳶心煩意亂，只管看著自己的腳尖，并未留心聽他說了什么。

身后，沈素馨等一眾女子卻已經(jīng)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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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圣旨

朝乾殿的午膳十分豐盛，蘇輕鳶卻吃得味同嚼蠟。

并不是說陸離待她不好——問題恰恰就在于，他待她太好了。

好到任何一個(gè)視力正常的人，都能從他溫柔的言語和動(dòng)作之中，看出那么一點(diǎn)兩點(diǎn)的不尋常來。

照這樣下去，新的流言應(yīng)該很快就會(huì)傳遍宮闈，甚至傳遍天下！

想到那樣的后果，蘇輕鳶便覺得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塊粘糕，再也咽不下任何東西去。

可是陸離往她的碗里夾了很多菜。她若是不吃，那一大碗菜高高地堆著，實(shí)在太顯眼了些。

蘇輕鳶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像從前一樣重重地拍一下桌子，怒吼一聲：“你要撐死我啊？！”

可是她不敢。

此一時(shí)彼一時(shí)，如今她已不是他心尖上寵著的阿鳶了。

冒犯他的后果，她承擔(dān)不起。

她只能忍著喉嚨里一陣陣泛上來的酸苦，咬牙把那些完全嘗不出味道的菜咽下去。

每咽下一口，就像是咽下了一柄利刃，從喉嚨到胸口，疼得撕心裂肺。

胃里幾次要翻騰上來，蘇輕鳶都只能拼命忍著，不敢表現(xiàn)出半分不妥。

陸離一直笑吟吟地看著她。她吃多少，他就往她的碗里添多少。于是蘇輕鳶碗中的菜，始終沒有要少下去的跡象。

最后，蘇輕鳶終于認(rèn)命地選擇了放棄。

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她的臉色早已疼得發(fā)青，額頭上也不知出了多少冷汗。就連那雙烏木筷子上，也已留下了清晰的汗?jié)窈圹E。

在陸離玩味的目光中，蘇輕鳶努力地仰起頭，把眼中那股酸澀憋了回去。

陸離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很快又恢復(fù)如初。

他有些不滿似的向蘇輕鳶面前的那碗菜看了一眼，悠悠開口：“母后胃口不好嗎？要不要叫小廚房再做些點(diǎn)心？”

“不必了，”蘇輕鳶澀聲道，“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