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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中午留下來吃個飯吧。”
“不了,”秦敬搖搖頭,“我這就回去了。”
“…………”沈涼生看著秦敬沒答話,秦敬同他對視幾秒鍾,又重復了句,“我回去了,謝謝你。”
“那我就不遠送了,”沈涼生聞言站起身,比了個手勢,“請。”
當初分開時,雖說想著好聚好散,但沈涼生心里終歸有股礙於自尊不可挑明的怨氣
──那時他何嘗沒有抱過希望,希望自己在秦敬心目中的分量重過任何人任何事,希望他能選擇留下來。
如今沈涼生倒不怪秦敬有了事情才來找他,也不怪他這副說完事情就要走的態度,心中非但沒覺得不快,甚至是有些愉悅的──甫見時只消一眼,他便看出秦敬仍然喜歡著自己,後來崔招娣下了車,被秦敬見著了,當中會生出什麼樣的誤會,沈涼生自然很明白,卻偏不同他講清楚,任他自己一邊兒難受兩天再說。
“秦敬,”沈涼生口中說不遠送,可仍是陪秦敬走到了門廳口,還故意放柔聲同他道了句,“看你比以前瘦了,自己一個人多保重。”
“……嗯。”秦敬走在沈涼生之前半步,聞言腳步微頓,卻未回頭,只低聲應了一句。
沈涼生再不多言,目送他穿過花園走向鐵門,心中帶著那點愉悅默想到,明明舍不下還非要舍,秦敬,你這就是自找罪受了。
秦敬走出沈宅大門,走到街上,沿著僻靜的街道一直往前走,錯過了通往電車站的路口也沒停下。
昨日的雪大約還沒下透,天色陰霾著不見日頭,只泛著青白的光,像覆雪的大地上倒扣了只白瓷碗,人被悶在碗里頭,憋久了便有點喘不上氣。
秦敬并不覺著特別難受,方才跟沈涼生說正事兒的時候,條理也是清楚的,腦子半點不糊涂。
直到現在走得遠了,松下勁兒來,才終有些晃神,恍惚著心道了句,一年多沒見,他也算是有家有孩子的人了。說來也到歲數了,自己以前不動腦子想想,待真見著了才大驚小怪,實在有些可笑。又想到他囑咐自己一個人多保重,就好像……好像……
秦敬突然想到娘去世前,還能認出人的時候,也是跟自己說:“寶兒,往後一個人好好過。”後來她就不認識他了,一直昏睡著,走之前也沒再睜眼看看他。
秦敬驀然覺得委屈。倒不是覺著沈涼生對不起他──是自己先離開他的,總不能不講理到讓人家非得對自己念念不忘──只是覺得委屈,不能對沈涼生不講理,就對自個兒的媽不講理,跟個小孩兒似的,在心中胡攪蠻纏地同他娘說:你跟我爸都不要我了,還讓我自己怎麼好好過。
不過委屈歸委屈,心倒是半點不痛的。秦敬又走了一段兒,突覺得胃里有些惡心,不是平時犯胃疼那種感覺,早上也沒吃什麼,可就是越來越想吐。
秦敬趕緊走了兩步,走到道邊兒樹底下,剛扶住樹便吐了出來。胃里沒什麼吃的,也沒吐酸水,只嘔了一口褐不啦唧的東西,秦敬愣了愣,才想明白那是血。
不是新流的鮮紅的血,而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憋在了那里,現下終於吐了出來,落在樹下未被人踩過的積雪上,暗褐的、陳年鐵銹一般渾濁。
似是有什麼東西,在不知道的時候,早已靜靜地死在了身體里。腐爛的尸首這才見了光。
秦敬剛剛腦子有點暈乎,吐出這一口血整個人反倒清醒了。
他扶著樹緩了片刻,低頭看著雪上的血,用腳尖把那片污漬撥散了,拿旁邊兒的雪仔仔細細地蓋住,才又繼續往前走去。
沈涼生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