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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做事也沒有章法。她其實是怕沈家萬一想認(rèn)這個孩子,她便留不住自個兒的骨肉,是以苦撐了兩個月也不敢找上門。雖然之前在花錢托人給南邊老家寫了封信,可等收到回信,見她娘還肯要她,總算還有條活路,卻也再沒錢買車票回去,又不敢跟家里開口,也沒地方去借,這才找到沈涼生住的地方──能打聽到地址已經(jīng)算是她做過的最有本事的一件事了。
沈涼生聽她這樣說,倒真難得發(fā)了些善心。這回的緣由總算跟那個人沒什麼關(guān)系,只是因為聽出她對肚子里的孩子很是著緊,不管那是誰的種,當(dāng)媽的疼孩子,多少觸到了他心里某根弦。待問明白她連住的地方都沒了,便決定索性送佛送到西,先安排人在客房住兩天,等買好車票再找個人送她回去。
崔招娣是個全沒主見的,沈涼生說什麼就是什麼,最後便拎著一小包衣服在沈宅住了下來,整天待在房里,輕易不敢出房門半步,更不敢跟沈涼生同桌吃飯,只在心里覺著他跟他大哥不一樣,是個好人。
沈涼生自然與好人半點不挨邊──他把人弄死前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現(xiàn)下人已經(jīng)死了,他也算是間接害了她,唯有在金錢方面補償她一些。
崔招娣先是不敢收,沈涼生毋容置疑地道了句:“給你就收著。”於是還是收了,心里愈發(fā)覺得他好。
火車票買在了一月二十二號,結(jié)果二十一號下了場大雪,算算節(jié)氣正是大寒,倒是應(yīng)了景。
二十二號是禮拜天,沈涼生左右也沒事,便說一塊兒送她去車站。
沈涼生找來送她回去的人是個公司里的小秘書,正好老家也在南邊,聽東家說給他放假一直放過春節(jié),工錢又還照算,當(dāng)時美得不行,出發(fā)當(dāng)日歡天喜地地拖了兩個大箱子到了沈宅,連沈涼生都忍不住有點好笑地說他:“你這是把家都搬回去了?”
“哪兒能呢,就是帶了點土產(chǎn)給家里人。”
小秘書剛二十出頭,人很活潑,想著要跟這位崔小姐相處一路,便主動去找她說話,又不待司機動手就幫她拎箱子──崔招娣本來沒什麼行李,還是沈涼生看她冬裝幾乎都拿去當(dāng)了,多幫她添了幾件衣服。
雖說挺著個大肚子,但崔招娣其實才剛滿十九歲,不好意思跟小秘書說話,又不好意思不答話,最後就人家問一句她答一句,低垂著頭,還是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沈涼生站在一旁望著他們,覺得這倆小孩兒這麼瞧著有點像對新婚的小夫妻,還挺有意思──他這年二十八歲,比他們大了還不到十歲,卻於這一刻驀然覺得自己老了,看著他們仿佛看著下一代人,竟已是個做長輩的心情。
箱子裝好了,人也跟著上了車,小秘書坐在前排,沈涼生陪崔招娣坐在後排,因著那點莫名其妙的做長輩的心情,又囑咐了她一句:“路上小心吧。”
崔招娣垂頭應(yīng)了,車子開出沈宅大門,左轉(zhuǎn)駛出幾米,沈涼生突地整個人回過身往車後望去,口中急急吩咐了句:“停車!”
因著雪天路滑,司機狠踩了腳剎車,車子往前滑了滑才停下來。崔招娣措不及防,身子踉蹌了下,忙用手護住肚子。
她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雖然同沈涼生相處時間不久,但她已下意在腦海中把他高高地供了起來,簡直像看佛龕里供的菩薩一樣,高不可攀地如在天上、在光里,不是俗人,也沒有什麼喜怒哀樂。
於是現(xiàn)下她見他幾乎是慌張地推門下了車,之後卻又立在車門邊不動了,便也難得膽子大了點,詫異地湊到車窗邊上,臉貼著玻璃往車後頭瞧。
他們?yōu)榱粟s火車出門早,劍橋道這邊又僻靜,路上除了他們這輛車,只有遠處街角立了個人。
她覺著沈涼生是在看那個人,又有點納悶兒地想:是不是他認(rèn)識的人?可是怎麼就光站著看,也不打聲招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