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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苗堂主又怎能看出我有沒有真心?”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苗然又披回她那張少女皮,嗔笑道,“你看著人家時,可有哪怕一瞬,心會跳快一分?”
“時候不早,”沈涼生卻不再答話,轉言告辭道,“少陪了。”
“雖說不必叮囑,我倒還想多一句嘴,”苗然卻又在他身后補道,“小沈,莫要重蹈我的覆轍。”
說起來,上回苗然趕著看沈涼生的笑話,實則刑教創教以來最大的笑話,卻正是她自己鬧出來的。
那是三十多年前,沈涼生還沒有出世,沈父執掌大護法之位,苗然方列四堂主之一,卻放著好好的堂主不做,竟是叛教同人私奔去了。
結果只過了不到一年,她又自己跑了回來,多虧沈父為她周旋,才免了叛教死罪,改受了貨真價實的刀山火海之刑,又以魂魄為賭立了毒誓,方在教中有了立足之地。因著本身確是個人才,也未再犯什么差錯,待到沈涼生七、八歲時,已重歸堂主之位。
沈涼生天賦異稟,聰穎早慧,小小年紀便能看出以后于這武學之道上定有大成,可惜性子同他爹一模一樣固執,兼又更加冷淡,三、四歲后便不再見他笑過,更是不會哭。苗然常逗他說,你可真是個冰雕玉琢的小娃娃,恐怕什么時候一哭,就整個人化了。
沈父早年受過重傷,一直未能好全,自知命不長久,故自沈涼生極小時便教導他,這護法之位早晚是你的,而你卻不是我的,亦不是你自己的,做一把鎮教衛教的兵器,才是你的命途。
沈涼生懂事極早,父親的話自是一字一句銘記于心,及到七、八歲時,劍法修行頭一次遇到屏障,方質疑父親道:“人怎能是兵器?又如何能成為兵器?我怕做不到。”
沈父則言道:“無我之境尚需你慢慢參透,你只記著,天下之大,唯有刑教是你的歸宿。”
沈涼生沉默思忖,沈父以為他到底還小,搬出苗然的例子,淺顯解釋道:“你看你苗姨,一身出神入化的好本事,當年她叛教出逃,多少人馬找了她半年,卻找不到她半分蹤跡。結果又如何?還不是自己回來了?你且記住,便有一日你能上天能入地,終究也只能回來這里。刑以兵刃為旁,這一輩子,你便是刑教,刑教便是你。”
那時沈涼生同苗然還算親厚,也肯喚她一聲苗姨。頭一次聽說她還做過這等事,倒把自己的疑惑先放下,跑去找她問個究竟。
“苗姨當年為何叛教?”小孩子不懂迂回,頭一句便是冷冰冰的質問。
苗然卻笑了,摸著他的頭道:“那是因為有人真心喜歡上我,我也喜歡上他。他說愿與我過一輩子,我便同他走了。”
“那又為何回來?”
“因為他慢慢知道我做過許多錯事,不再喜歡我,也不肯再見我。我沒有別的地方去,自然就回來了。”
沈涼生想了片刻,再開口帶上幾分符合他年歲的孩子氣:“那人現在可還活著?我去幫你殺了他。”
“你的好意,苗姨心領了。”苗然失笑道,“那人確實還活著,卻是我愿意讓他活著。你還小,想必是不懂的,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便是緣分用盡,得不到好下場,我也愿意讓他活著。”靜了靜,一邊望著桌上燭火,一邊又輕笑嘆道,“是啊,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當然愿意他活著。”
一句“莫要重蹈我的覆轍”,勾起瑣碎陳年舊事。沈涼生平躺在床上,靜靜睜著眼,耳中似仍能聽到苗然那句笑語喟嘆。多少年過去,她還是那副模樣,宛如繪在畫中的平板紙人,卻連這么個紙人都要來問問他:“你可也有真心?”
黑暗中沈涼生默默抬手撫上自己的心口,心跳規律沉穩,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從未變過。
苗然說得無錯,勿論唇
舌交纏,又或身體糾葛,哪怕在最酣暢淋漓的時候,他抱著他,心跳也未曾快過一分。
但她卻也不知道,當年有個孩子將她念及故人時認真溫柔的神色,一直記在了心底。
從小到大,這是沈涼生唯一學過的,關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