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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涼生不欲與他磨蹭,直接轉身先行一步,空余三字殘音:
“無所思。”
秦敬慢慢悠悠回到藥廬時天已涼透,還未過上兩天清靜日子,便又有麻煩找上門來。
須知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秦敬可算近幾十年來,頭一位囫圇從浮屠山上下來的人,雖非什么大事,卻已有江湖人得了消息,紛紛打聽這個名不見經(jīng)傳之人到底是個什么來頭。
而真正的大事是九月初一,正在霜降那日,倚劍門全派上下一夜之間悉數(shù)斃命,門主更似死前受過酷刑拷問,尸身慘不忍睹。如此狠絕手段,除卻刑教不做他想。
奇就奇在倚劍門雖算雄霸一方,卻也遠不能與少林武當之類的名門大派相提并論,更沒聽說過與刑教結下什么仇怨,滅門之禍實在來得毫無道理。
秦敬歸程路上已經(jīng)聽聞此事,卻是深知此中緣由,心中長嘆一聲“冤孽”,修書一封傳予師父,回信卻只得四字:勿多想。等。
只是一等再等,等來的不是別的,卻正是苦主。
這日秦敬正在臨窗習字,突覺有人闖陣,撂筆出谷查看,只見入口迷陣中一位執(zhí)劍青年左沖右突,渾身縞素,雙目赤紅。
秦敬低嘆口氣,解去陣法,已將來人身份猜到八分——江湖傳言倚劍門滅門當日,門主的小兒子恰在崆峒做客,僥幸逃過一劫,只怕便是此人了。
服孝青年見到秦敬,二話未說,屈膝便跪。
“當不起!”秦敬趕忙將人拉了起來,淺談兩句,果然猜得無錯,來人正是留得一命的倚劍門少門主。
來者也無心客套,直接道出來意,卻也是聽說了有人上過浮屠山,輾轉打聽到秦敬所在,特來求一個入山之法。
秦敬也不欺瞞,幾句講明原委,續(xù)低聲道:“少門主,我既救過那魔教護法,你覺得我可能算是個好人?”
“…………”青年瞪著布滿血絲的雙眼,與他對峙半晌,卻是后退一步,竟又跪了下去。
“我若將入山法門告知予你,刑教中人定不會放過我,”秦敬再去攙他,卻見那人是一門心思要跪到底,只得收手道,“既然我算不上是個好人,又怎肯搭上身家性命助你?”
“…………”
“即便我肯助你,你自己想必也清楚,你這一趟……無非是送死罷了。”
“血海深仇,我定要討個公道!”青年終于開口,眼中并無淚意,卻字字如斷劍哀鳴,杜鵑啼血,“縱死無憾。”
“我……”秦敬心下一痛,走前一步,單膝點地,平視他道,“你若信我……”頓了頓,明知此事萬萬不能宣之于口,卻終忍不住說了出來,“你……你能不能再等一等……你若信我,三月之內,定會給你個公道。”
“并非不信……”無聲對視片刻,青年澀然開口,“只是我等不了了……一天都等不了了。”
秦敬靜靜望著對方眼底一片死寂,重站起身,低聲道:“少門主稍待,我將入山途徑與開陣法門一并寫給你。不過這只是先前布防,如有變數(shù),且看天意。”
言罷秦敬轉身入谷,并不見身后人仍長跪不起,叩首為謝,只在心中默默忖道,有人求生而不得,有人明明能活卻唯求一死,或許當真有時與其活著日夜受煎熬,不如干脆死了痛快。
秦敬言道刑教中人不會放過他,的確不是打謊,而且找上門的,正是沈涼生本人。
與當日陷在迷陣中出不來的青年不同,區(qū)區(qū)谷口迷陣根本入不了沈護法的眼,上一刻秦敬方發(fā)覺陣法運轉,下一刻便覺殺氣如山崩海嘯,摧枯拉朽般將自己布下的迷陣扯了一道深長豁口,一襲白影如勾魂無常,轉瞬已至面前。
“秦大夫,久見了。”
“這……其實也不算久。”
“沈某倒不知秦大夫有過目不忘之能。”
“不才除了腦子好使點,也沒其他長處了。”
“腦子好使?”沈涼生執(zhí)劍踏前一步,面上不見怒色,周身冷酷殺意卻毫無遮攔,一時藥廬之內宛若數(shù)九寒冬,“我看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