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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藏雪縱使蒙著眼睛,也能知道那鈴鐺在哪個位置掛著,因為他身上碎掉的那一個曾經就掛在這里。
他將那顆珠子放回了六角鈴鐺之中,鈴舌像是一個小小的網,一下子將珠子包裹住,不大不小,剛剛合適。
如同一只燕子,歸了巢。如同一顆心,回到了屬于它的胸腔。
屬于離鄉之雪的那顆心,還有她這些年來的愛與恨,癡與怨就藏在珠子里,隨著這流風珠回歸吧,再也不要讓它離開了。
離開真的太疼了。
“你不會再回來了么?”
當薛藏雪對著飛鐮微微欠身,然后兢兢業業扮成一個瞎子離開燕尾巷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非常非常輕的聲音。
那人無助地站在家門前,朝著薛藏雪的背影,一步都不敢向前。
薛藏雪驀地想起,多年前他的聲音也是這么輕,不敢說大聲,因為害怕嚇到對方,得不到那個想要的回答。
“你一直當我是什么?”
重華樹下,那人低頭在他耳邊說了兩個字,是什么來著?
啊,是了。
“吾愛。”
所以他縱然身陷地獄也未曾去過西洲,寧愿選擇忘記也沒想要報復,這是他愛過的人,怎么舍得下手。
當年飛鐮為了保護薛藏雪故意傷他,故意當著大家的面說公子無顏已死轉移光明堂視線,甚至故意拋棄光明堂眾人獨自回西洲不給薛藏雪帶來麻煩,薛藏雪在漫長的糾結歲月里都想的很清楚了。
但有的事情并不是情有可原就能回到從前的。
就像當初的那把劍,插進了他的心窩,避開了他的心臟,卻避不開他必死的結局。因為真正能讓人心碎致死的并不劍,而是人。
只能說,那時的他們都太年輕,總覺得自己做的是正確的,也不夠信任對方。一個致死不肯透露自己是個男人,而且是公子無顏,一個拼命掩飾自己是西洲人,而且被迫加入戰爭。
兩人看山、看水、看花、看月、看煙花,唯獨不敢看對方的眼睛,總想著再等等,時機成熟了就坦白。
但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殘酷,有的時候,只要一次離別,就是終生不見。
又有幾個人可以在絕望煉獄中等待愛人遲來的救贖?能茍且活下來已經拼盡全力了。
冰冷的風讓薛藏雪裹緊了披風。他發覺自己已經在巷口站了很久,腿都已經凍僵了,往前走了一步,甚至還極為不優雅地趔趄了一下。
有什么東西沁濕了蒙眼布,臉上一股濕冷,一如當年重華樹下的雨水。
“逝者已逝,先生節哀。江湖艱險...”
吾愛珍重。
***
【飛鐮獨白】
那天,我終于又找到了離鄉。
它停在一片和池蘭相似的土地上。
我走了進去,這是忘歸湖的另一端,一點都不想當年遇到你的地方。
這里滿眼都是穿著碧綠的人,每一個都像你,卻不是你。
你是否還好?是否回過離鄉?
是否記得我?是否恨著我?
你說只有心思澄明的人才能第二次進入離鄉,我現在是第三次進來了。是不是覺得有些滑稽,反正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的心思澄明么?或許吧,因為愛你是我這一生看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情。
我不想離開了,這里很安靜,夜晚竹林的沙沙聲,就像你躺在我旁邊輕柔的呼吸。
染上你的血之后,我好長一段時間都無法睡著,總怕夢到你坐在重華樹下,渾身浴血。
我回了西洲,卻看倦了那些爭斗。
當我遣散最后一個部下,放棄執政官之位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己到底多懷念當年和你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