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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塵飄著,干枯的落葉稀稀拉拉地被小風(fēng)一卷,打著旋兒擦過人的身體,有時候一片葉子擦過臉頰,臉也像刀割似的疼。
薛半夏一腳踩破一小簇被薛素衣稱為“絕對不能踩,踩了會走背運的”卷風(fēng),走到廣場南面邊緣,隔河望去是烏云城的中心,城主府和旁邊的鳶飛塔。
他突然想起了一起喝酒的烏云老頭們。
一個個酒量好得不可思議,卻喜歡趁著酒興假裝耍酒瘋。幾個人互相推搡著去搶那把唯一沒有損壞的椅子,絆腳扯頭發(fā)毫無形象,最后獲勝坐于其上的贏家通常都是揉著老腰,錘著老胳膊老腿的模樣,就像剛剛逃難來的一般。
當日最得意的自然是坐上椅子的那一位,他可以滔滔不絕吹噓自己的過去或是所知趣事,也不管其他人是喝彩還是噓聲一片。
每次散伙之后,老頭們還是手心手背一起回家被娘子夫人家法伺候的難兄難弟。
小小的朱雀樓里總共只能坐下十來個人,除了薛半夏幾乎都是這些須發(fā)全白的老頭。
他們在年輕時有的海曜商路上九死一生將一條手臂留在了沙漠里,有的在九曜對沙匪美人獻過殷勤然后被美人的丈夫痛扁一頓驅(qū)逐出境,還有的迷失在遠海島嶼看到了極為罕見的夏信之花。
一千個人有一千種故事,他們的經(jīng)歷各有各的風(fēng)霜壯闊,但他們卻在年老之后窩在那小小的酒肆,毫不顧忌地展示著過去,把故事講給薛半夏聽,也講給他們自己。
這些故事中有一個特殊的故事讓薛半夏印象非常深刻,因為這些老頭每次提到它時都透著無比驕傲的神情,然后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述著關(guān)于此塔的傳說。
塔名鳶飛,高九丈,以西海特有的定海石筑成。
定海石只產(chǎn)在西海海域,是大陸斷裂時被扯斷的礁石,通常在海底深處埋藏多年,難以開采。其石質(zhì)堅硬,石中自帶海浪紋。
傳說此石所在能有海神保佑,在瀚海北什一帶,幾乎每座海邊城鎮(zhèn)都有這樣一座帶著海神祝福的定海塔,它是飄搖海舟的燈塔,旅者看到它就不會迷失方向,周邊的城鎮(zhèn)就不會被洪水海嘯侵襲。
相對的,在不臨海的國家,特別是在烏云城這種內(nèi)陸沙漠城,定海塔幾乎是不會存在,然而它卻又真的存在著。
據(jù)說這九丈之塔本是作為祭祀塔來修建,一開始并沒有名字,直到后來因為一個小典故才有了名。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冬天,烏云城還沒有現(xiàn)在這么繁華,大部分烏云人都還要靠放牧打獵來維持生計。
有一個獵人,他家里的小孩太多,這年冬天妻子又生了一個兒子,正嗷嗷待哺,秋天存下來的食物根本就不夠一家人吃。萬般無奈之下,只得碰碰運氣到烏云城外浮丘山狩獵,看看是否運氣夠好能獵到?jīng)]來得及藏起來的動物。
可獵人幾乎尋遍了浮丘山林也沒有找到動物的痕跡,饑寒交迫下他被迫跨過了浮丘山與灼日裂谷的交界線。
罡風(fēng)肆虐的裂谷邊緣,一棵焦枯的斷樹上有一窩未能在秋季飛離浮丘山,只能在裂谷邊上安家的幼小鳶雀。
一只巨大的裂谷赤蜥支起上身,粗短有利的上肢已經(jīng)扒上了斷樹,根本不會飛翔的鳶雀只能在巢里吱吱亂叫。
它們稚嫩可憐的樣子讓獵人善心大起,拉弓射箭,瞄準了赤蜥金黃的大眼睛。赤蜥吃痛發(fā)出了刺耳的嘶叫,立刻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著獵人飛快爬過來。
獵人敏捷地跳到旁邊的樹上,繩子一甩,一勾就跳到了鳥窩所在的焦樹上。他輕輕端起這個窩,把鳶雀藏在衣襟里,正思考如何驅(qū)趕赤蜥。一聲清亮的鳴叫自天上而下,一只巨型墨綠色鳶雀展開雙翼從天而降站在赤蜥背上,尖喙啄瞎了赤蜥的另一只眼睛。雙眼俱盲的赤蜥立刻用鐵鞭一樣的長尾甩向巨鳶,巨鳶靈活閃開,寬大的翅膀掀起狂風(fēng)暴塵,竟然把赤蜥扇得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