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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何妨在陳中再找一個好兒郎?回去之后就不必愁了。”
柔伽半顆淚珠將落未落,從睫毛底下瞅了她一眼。
對面的人一笑,道:“容奴家冒昧,奴家的意思是,齊國的陛下既疼你,公主若在回去之前尋到心上人,陛下想必也不會太過干涉…”
柔伽停了抽噎,良久,道:“也是哦…”
其實細細想來,她這樣義無反顧的追到陳國,其實跟她那個好爹爹鍥而不舍的催婚也有很大關系。
甚至于講,這簡直是自己往成斐跟前不斷露臉的一大動力,反正她現在想起之前畫師呈上來的畫像就想吐。
成斐現在已經成親了,再好她也總不能闖到人家家里去搶人吧?
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啊,罷了。
柔伽看了眼手中捏著的馬奶糕,暗自忖度,其實京城還是自己很適合吃喝玩樂的,江涵又縱著她,簡直比之前在宮里還樂呵。
她這樣想著,腦海中冷不丁就閃過了一個明黃色的身影,身子一抖,回憶起那日掉到湖里的慘痛經歷,慌忙把那道影子趕了出去。真是魔怔了。
柔伽打定主意,把剩下的半塊糕塞進嘴里,雄赳赳握拳,含含糊糊道:“好,本公主不回去了!找到合適的人再說。”
話音剛落,江涵的影子又闖了進來,她一怔,使勁兒晃了晃腦袋,直到再次驅逐成功,才一笑,抬起臉來,觸目光觸及到對面的人臉上覆著的面紗,伸手摸了摸,小心道:“阿顏,你臉上的傷怎么樣了?”
那天柔伽把她救回來,匆匆忙忙找到一家醫館時,她傷口的血已經流了滿手,大夫給她處理傷口的時候,她才看見那道傷口有多猙獰。
刀尖在臉頰上劃出一道寸長的口子,因為是被扔擲過去的匕首中傷,有一處血肉都翻了出來,她只瞥了一眼,便嚇的轉過了頭,沒敢再看。
大夫處理傷口時神色很凝重,開藥時嗟嘆,即便傷口愈合,也會留下疤痕,這張臉算是毀了。
只是他說這話時,這個姑娘似乎并沒有表現出多大的悲傷,即便她若沒有這一劫,會是個非常好看的女子。
柔伽著人給她買了冥籬面紗,出來時問她家在哪里,好送她回去,奈何她只是搖頭,再往下問,才道原本是名舞姬,后因鴇母逼她賣身,她不同意,才逃了出來,原本在小阿山有處簡陋房舍,也被追過來的人燒掉了。
柔伽聽得想掉眼淚,忍不住便動了惻隱之心,當即道:“你若無處可去,便跟著我吧,有我在,沒人敢動你的!”
她一怔,半晌才不可置信似的抬起頭來:“真的可以么?”
見柔伽點頭,她恍然欣喜,忙斂裾下拜,磕頭道:“奴家多謝貴人大恩,愿為奴為婢,侍奉貴人一生。”
柔伽見她這般,倒有點兒不好意思,忙拉她起來:“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冥籬下她的眼睫一眨,用帶了些微異域口音的話道:“阿顏。”
那日后,柔伽派去的人暫時沒找到合適的別院,阿顏傷未好,又在臉上,無法以面示人,再者不是京中的人,沒有敕身,出入宮禁也是麻煩,便先尋了處離皇宮不遠的客棧,柔伽出手闊綽,直接付了半年的銀子,便讓阿顏先這么住了下來,前幾日她鬧脾氣,也是跑來了這里。
阿顏隔著輕紗撫了撫還未完全愈合的傷口,勉強一笑,無奈道:“也就那樣子吧,能有今日,已是阿顏莫大的福分,公主不必掛懷。”
柔伽道:“也不一定就沒治了,宮里許有祛疤的好藥,我叫人去給你尋一些,總有用的。”
阿顏聞言,慌忙道:“公主真的不必費心,這些時日我也想開了,不過一張臉面而已,懷璧其罪,若沒有它,許還不會受這些挫磨,何況,”她垂眼,輕輕道,“女為悅己者容,左右奴家想取悅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即便祛了傷疤,也沒什么用。”
柔伽聽出了她話中傷感之意,飽含同情的惻隱之心又顫了顫。
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薄命的女孩子啊,無家可歸被人逼良為娼不說,聽她方才的話,想是心上人還沒了,比起她來,自己簡直不要太幸運了。
柔伽眉心微蹙,嘆了口氣,突然就覺得心情沉重起來,站起身道:“你在這里好好休養吧,我回去了。”
阿顏道了聲好,起身相送,到房門時,被柔伽擋了回去,自己下了樓。
柔伽才走出客棧,看見眼前之景,卻又后悔了。
天色已近黃昏,街上那恨不得長到天邊去的儀仗可算是全部走了過去,可前來看熱鬧的行人還未離開,仍在路邊嘖嘖回味方才的盛景,偌大一條洛長街擠擠挨挨,柔伽才下臺階,便陷進了人潮里。
幸而行人已經逐漸散開,還算走的動,柔伽也沒管默默跟在她身后的暗衛,順著路往前走,人頭攢動間,身后突然傳來直呼其名的一聲:“柔伽!”
很熟悉的嗓音,聽上去卻不同往常。
縱使柔伽如此大條,也察覺出了這里頭松了一口氣似的欣喜和…壓抑的怒氣。
柔伽回頭,果然看見了方才在露臺時那個闖進自己腦海的人,與她隔了幾丈的距離,正撥開行人,快速朝她走過來。
柔伽一愣,腳步竟然就頓在了原地,動彈不得了。
不過片刻,江涵大步走到她面前,直接一把把她拉到了身側,氣道:“長本事了是不是?竟敢直接在外頭過夜,說都不說一聲!”
柔伽還是頭一次看見他這般生氣的樣子,自己也氣了:“哇塞,你還敢喊我的名字?你還兇我?少在這里拉拉扯扯的,小心我回去告給父…父親去!”
看著她瞪著眼睛鼓鼓的臉頰,江涵突然有種把她扛起來打屁.股的沖動,好容易才忍了下去:“頂嘴!朕…真是任性妄為!我昨晚等了你一夜,天一亮就出來尋你,一直到現在,你徹夜未歸,還有理了?”
柔伽結舌,好大一會兒才道:“我……誰讓你出來找我了,我在里頭不舒坦,出來住住客棧玩不行嘛?”
江涵咬牙,不顧柔伽的掙扎,握住她的手腕就往皇宮的方向走:“不和你在路上吵,先回家去。”
柔伽哪里比得過他的力氣,一面掙扎,一面被他拽著往前走,留下一干暗衛目瞪口呆,面面相覷,周圍過往的行人見到這一幕,都樂了,才看完那樣盛大的迎親儀仗,又瞧見一對郎才女貌的小夫妻打情罵俏,妙哉。
柔伽被江涵拉著,沒法脫開,她身量不高,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步子,又鬧著脾氣,不一會兒便出了汗,江涵聽見身后的人呼哧呼哧的喘氣聲,一怔,忙放緩了腳步,柔伽緩口氣,蹬蹬追至他身側,上手去拆他握著自己的手,奈何手指頭都抓紅了仍然無果,只好放棄,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上了。
兩人走了一會兒,江涵便聽身側一個委委屈屈的聲音開始嘟囔:“又不是沒人跟著,出了事他們自然會通知你啊,誰央著你出來找了嗎……”
江涵一步不停,繼續往前走。
那個聲音又道:“你還兇我,我父皇都沒兇過我,本公主背井離鄉,舉目無親,煢煢孑立,你就欺負我,虧你還是一國之君,好意思嗎你……”
江涵要被她氣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