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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纏綿良久,直到蘇閬腰肢都有些發軟,成斐才將她放開,理順了她方才被自己揉的有些亂的發,溫聲道:“先前開河交戰,戰場只得草草處置,現下戰停,還需再好好清理一番,我得去看著,待明早再來看你。”
蘇閬聞言,突然抬起頭:“我也想去。”
成斐道:“外頭天寒,你肩上的傷也沒好全,還是別出去了。”
“那些傷真的好了!”蘇閬央他,“反正現在也不打仗了,我想去軍中瞧瞧,又不會出事。”
成斐眼底一抹幽晦的光一閃而過,和聲道:“離除夕不過三天了,屆時你再去,今天王軍才歸,免不得忙亂些,聽話。”
蘇閬瞧著他,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然而聽見他口中的“聽話”兩個字后,又說不出反駁他的話來,只好道:“那你去吧。”
第85章
成斐走后, 蘇閬在房中呆了約摸一個時辰,眼看暮色將至,終于坐不住了, 從案后站起來, 褪下夾棉的裙裳,翻出先前戰時穿的戎衣, 套上了身。
兩個侍女端著晚飯進來時,她正將長發高高攏起, 簪住發箍。
侍女皆一愣:“姑娘這是?”
蘇閬取下掛在墻上的長劍, 邊往門外走邊道:“營中有些事情, 我去一趟。”
侍女追上去:“姑娘不吃飯了么?”
蘇閬擺擺手,步子不停,很快便拐出了院子。
冬日夜色沉的很快, 她出門時暮光才初初攏過來,待到營中時,天已經完全黑了,營道邊篝火初上, 兵士們各自忙碌,人影幢幢,只是已經不見了先前戰時的緊張氣息, 蘇閬穩住心神,徑直去了中軍帳,卻一個將領也沒見著,守帳的兵士說, 蘇嵃和蘇城此刻正在后軍,成斐帶了些人到城外清理戰場去了。
蘇閬又趕往城外。
城外地勢空曠,才踏出城門,便感覺到風勢又大了一些。
夜色蒼茫,積雪未融,踩在上面微有咯吱聲響。
成斐把各行兵士負責清理的地方分配下去,穿過人跡,在一片低坡處停了下來。
眼前是一片沉寂的雪,寒風呼嘯而過,依稀還有戰血的味道。
冰天雪地都封凍不住的鐵銹甜腥,讓成斐的眉皺了皺。
閉眼冥思時,背后驀地響起一道凌厲的破風聲,刃光閃過,霎時殺氣彌漫,迅速朝他的背心疾刺而去。
不過電光火石間,眼見刀刃馬上要沒入的那一瞬,背對著他的成斐卻倏側過身,刀刃從他袖角滑過,裂帛聲響,長刀貼著他堪堪撲了個空,不待人反應過來,成斐的手已然精準有力的扣住了從背后突襲而來的手腕,骨節處咔啪一聲輕響。
又冷又沉的夜色里,兩人四目相對,眉鋒冷冽。
寒風穿過,成斐的聲音冷冷在對峙中響起:“呼衍朗,最后一次。”
沒機會了。
呼衍朗此刻情狀宛若一只被鉗住爪牙的野狼,兇狠狼狽,身上將服都已結滿寒霜,血跡凝固,顯然是在先前的戰中落了傷,且不知已在此處潛伏多久,方才那一招近乎拼盡全力,以至于短時間內根本攢不出新的力氣反擊,眼中狠意和不甘之色卻愈加洶涌,幾欲噬人。
可惜,不能。
寒夜中兩人身形凝固不動,唯有呼嘯朔風不斷掀動起衣擺,殺意潮動。
呼衍朗緊緊盯著成斐毫無表情的臉,潮汗不斷從額角沁出,不過片刻便盡數成冰,散發也被緊緊粘連在了額上,呼吸幾乎也要被凍住,終于被他冷淡而居高臨下似的眼睛激怒,胸口微微起伏,狠聲道:“成斐,天把我們放在對立的地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技不如人,愿賭服輸。可我不甘心!你生來便是丞相獨子,皇帝伴讀,寵眷優渥,可我有什么?一個庶子,被防備,被打壓,所掙的全憑自己苦心經營,”他咬牙切齒,“只恨蒼天不公,偏叫我還碰上你,到頭來功敗垂成!”
成斐望著他,忽而冷冷沉聲:“你要求什么權勢功利,與我何干?只是何苦,拿我大陳黎民的命來換?”
呼衍朗身形僵住,一時無言以對,良久,突然笑了起來,連胸膛里都發出了沉啞的嗬嗬之聲,凌厲雙目卻逐漸赤紅起來,手上用力一反,就要脫離他的鉗制,拼盡全力也要奪了他命的架勢,長刀瞬間被抬高幾分,朝著他狠狠砍來。
成斐眉鋒驟然凜冽,指下欲發力卸他腕骨時,身后忽而響起清凌急切的一聲喊:“阿斐!”
蘇閬不知何時趕到,沒有絲毫猶疑,不待話音消落,錚的一聲長劍出鞘,便狠狠將劍鞘擲了出去,鞘身劃破夜風,與刀身相撞生鳴,剛脆之聲在夜空中蕩開,沖力生生震的兩人都脫了手,長刀被砸的旋飛,深深插進地上積雪,釘在了地里,二人也應聲分開,呼衍朗一個趔趄,后退兩步,蘇閬已然趕上矮坡,擋在成斐面前,手中長劍直指他的胸膛:“你!”
呼衍朗被這劍尖的雪亮刃光閃的晃眼,卻笑了一下,踉踉蹌蹌站了起來,不顧已然脫臼的手腕和距他身體不過咫尺的利劍,輕嗤道:“你們兩個,還真是…”
他沒再說下去,抬首看向成斐:“你可還記得,我曾傷了你的人哪里?”他撐著力氣站直身子,微一勾唇,“當然,換了我,也會記得。”
蘇閬蹙眉,卻見他突然身子一偏,竟直接沖著她手中長劍迎了上來,噗的一聲,劍刃生生透出肩胛,霎時間鮮血飛濺。
蘇閬驀地睜大眼睛,往后一退,脊背正好靠到身后成斐的懷里,被成斐順勢攬住了肩膀,執劍的手卻出了一層汗,冷滑濕膩,有些難以掌握。
呼衍朗卻不見退卻,迎著骨頭里的劍身,復上前一步,長劍在后面便又透出一分。
暗夜里,呼衍朗的身形搖晃了一下,眼睛仍努力抬起來,看向成斐:“可還了?”
四周只有凜冽的寒風聲。
他微微喘息,又咬牙道:“我呼衍朗二十年來從未求過誰,今天求你一次,”他眼中赤色消去,竟真的帶了懇求,“放過蘭珠,我知道你一直在盯著她。”
“她從不愿意攪這渾水,是我把她硬扯進來的,放過她。”
蘇閬手指一頓,轉頭去看成斐。
從下往上的視角,逆著積雪反出的微光,看不清成斐是什么表情,須臾,只聽他不帶任何起伏的吐出一個字:“好。”
話甫出口,蘇閬的心里和耳邊好像都聽到了一聲松氣的聲音。
呼衍朗揚起臉,看了眼沒有一顆星子的夜幕,笑了兩聲,突然抬起手,握住余下劍身,狠狠往下一按,陷在他肩胛的利劍竟被他生生斜拽了下去,直抵心臟。
蘇閬一驚,手中長劍后撤,抽離了他的身體,然而就在拔劍的那個瞬間,呼衍朗應聲而倒,眼底生息迅速褪去,只剩身.下鮮血泊泊,在皚皚白雪上洇染開來,很快殷紅了一片。
蘇閬皺眉,下一刻被成斐轉了個身,扣著后腦勺按進了懷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