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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義落葬的第二天,蕎蕎親自將一川送回了泓學院,好生囑咐了幾句,又向掌事道:“若還有什么不適應的地方,勞煩您告我一聲,我再接他回去。”
一川眨巴著眼睛,拽了拽蕎蕎的袖角:“姐姐,我沒事了,你不用記掛。”
蕎蕎一笑,俯身揉了揉他的腦袋:“小川乖,進去吧。”
一川點頭,邁著小步進了院門,前幾日天色一直不好,今天才放晴,午時將至,日頭已然升的很高,在一川腳邊投下小小的一團影子,跟著他慢慢遠了,蕎蕎一直目送他進去,直到拐過彎,再看不見,才轉過身去,緩緩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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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是沒有。
被褥下,抽屜里,甚至床板的夾縫,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他都翻遍了,仍然找不到那兩頁紙。
若非實在尋不到下落,誰還愿意繼續住在這個死過人的屋子里!
張承允一拳錘在架子上,神情懊喪,慢慢坐了地面,扶住了額。
再這樣下去,他只怕真的會發瘋。
才吃過中飯,眾弟子都在午休,房間里又只有他一個人,半點聲音也沒有,靜謐的可怕。
沉寂間,房門突然發出一陣長長的吱呀一聲響,外頭冷風透進來,吹到了張承允的后頸上,又輕又涼,像一個人趴在他后頸吹氣,張承允一個激靈,猛地彈起身回過頭:“誰?”
一眼望去,只有兩扇被推開的門,門縫里透出來的景色空空洞洞,什么人也沒有。
脊背開始透出冷汗時,門邊響起一聲糯糯的童音:“承允哥哥。”
張承允呼吸一滯,順著聲音來源低下頭,才看見一川和另一個書童拿著灑掃的工具站在門里,詫異道:“一川?你何時回的?來這里做什么,不害怕了嗎?”
一川一雙又大又黑的眼睛瞧著他,細細答道:“今天才回來,蕎姐姐說,陳義哥哥的死和一川沒有關系,而且,入、入土為安,要不是冤死的鬼魂,不會找人來報仇的,陳義哥哥是失足落水,學院里的人說已經請了僧人給他超度,小川就不怕了,今天這里正好輪到小川灑掃,就來了。”
張承允盯著他一張人畜無害的臉,稍稍安心,卻又被他認認真真的一番話說的無端心里發毛,又不敢表現出來,只好虛虛一笑:“嗯,小川把案上廢紙收拾出去,硯臺涮一涮便可。”
一川嗯了兩聲,回身去了。
張承允見兩個書童都背對著自己,身子一傾,便靠到了書架上,整個人的力氣都卸在了上面。
焦灼閉目間,小臂上突然傳來一陣細小而尖銳的刺痛之感,張承允皺眉,又是這種感覺。
昨晚在成斐書房中給集稿做注時,磨墨的指肚上也有這種感覺。
他本沒工夫去考慮這個,此次的痛感卻沒有像先前那樣轉瞬即逝,反而愈加刺疼起來,像一簇針尖在皮膚上輕輕連續的扎,張承允抬手,一把撩開袖子,目光落到手臂內側,一定。
小臂上的皮肉表面不知何時起了兩個小紅點,周圍的皮膚也有些灼燙之感,指肚覆上,微微發熱。
被針扎的感覺就是從紅點哪里傳來的。
被蚊蟲咬了?
不對,寒冬臘月,哪來的蟲子?
小紅點不過針尖大小,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張承允抬手揉了一會兒,又疼又癢的感覺便慢慢消了。
心下正疑惑,書架后頭的一川突然道:“承允哥哥?”
張承允回頭,看見一川端著紙簍站在案邊,瞧著他。
他道:“怎么了?”
一川指了指長案靠里的一處案腿,小聲道:“那里有個墊角的紙包,我不小心踢出來了,力氣不夠,不能放回去,承允哥哥再給墊回去吧?”
第84章
張承允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果然桌案靠墻一面的右下角處擺著一個被疊成小孩巴掌大小的紙,已經被壓的變了形,上頭還沾了些案腿的泥盒剝落的烘漆, 應是地面不平整, 隨意折厚了廢紙墊桌案用的,應道:“好, 你們走吧。”
一川聽話的點頭,端著紙簍出了房門。
張承允走過去, 蹲下身拾起, 正準備墊到案角下頭, 目光無意間掃過紙包上頭透出來的字跡,眼睛猛地睜大了,慌忙展開。
紙張被實木長案壓的久了, 中間一塊兒都深深凹了下去,一層層緊緊貼在了一起,一下還不大容易完全舒展,張承允動作太急, 刺啦一聲,竟將那那紙撕破了,好容易才平鋪開來, 果然是兩張。
因為被壓疊的太緊,許多折痕處都起了毛邊,又被自己撕了一個大口子,有的筆跡模模糊糊的看不大清楚, 但只一眼,張承允便認出那便是自己謄寫的《正義》內容,眼睛蹭的一亮,而后笑了出來。
原來陳義竟拿它墊了桌角!
那他當時為何告訴自己放回了藏書閣?
張承允稍一思量,狂喜之下很快釋然。
陳義其人本就大大落落的,想來忙岔了,將其錯當廢紙墊了廢紙也是正常,他之前就經常辦把寫完的課業扔進紙簍的蠢事。
張承允再也等不得,立時將其折成兩疊,尋出火折子,目不轉睛地看著紙張被火苗完全吞噬,直到變成一堆灰燼,這幾天懸在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下去,得以大大松了一口氣。
可算是收拾干凈了。
張承允心中陰郁一掃而光,按捺不住,關緊門窗取出了一直貼身藏著的《東歸集稿》,放在手中翻了翻。
熬了這許多時間,集稿上已經被自己認認真真注了大半,還剩三十來頁便能向侯爺交差了,張承允看著其上的清峻小字,心中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眼角都不覺滲出了深深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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