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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閬冷笑一聲:“博聞強識?怕不是妖言惑人。”
奈何她軍職不高,說不上話,司馬尹與蘇家軍有隙,又被徐漮哄的死死的,可如何是好。
狄軍昨夜來犯,說明他們已經養憩的差不多,離下次交戰,怕也不遠了。
蘇閬想著,無聲收緊了手指。
正思慮間,帳子突然被撩開,營房內進來兩個兵士,手按在刀柄上,儼然一副來提罪犯的模樣,道:“副尉,將軍有要事,請您過去一趟。”
第58章
成斐出使這一趟, 安排好運糧的隊伍回到京城時,成相已然病愈歸朝,本該由他掌的政務卻沒能完全收回來, 倒是戚覃那邊又起了勢, 江涵有意壓制,奈何老臣牽絆, 到底有些力不從心。
成斐奉召進宮時,江涵才從太后那里回來, 面色不虞。
他依稀猜到所為何事了。
江涵坐在案后揉著額角, 眉心亦有幾條簇紋:“著表妹入宮一事, 母后態度堅決,先前朕忙著,用八字五行一說推諉了過去, 不曾想她竟沒告訴朕便著宮中卜師占定了吉兇。”
成斐道:“敢問是…”
江涵輕笑一聲:“扯什么日柱干支相生相扶,自然是吉,”他有些懊惱,“朕忙糊涂了, 都忘了跟他們打聲招呼。”
以太后的倔性子,他若還不依,誰知道會鬧出什么事來。
成斐眸色微沉:“占卜之事脫不過察言觀色, 卜師自然要順著太后娘娘的,不知戚小姐態度如何?”
江涵聲音淡淡的:“有襄南候在,表妹何時能自己做主了。”
成斐思忖片刻,道:“夫妻命理已經不可更改, 不過臣以為,陛下之妻,須得是能與真龍相配的鳳命,太后既信卜事,何妨再找人算算戚小姐自己的命數?若撐得起自然是好,撐不起,只怕于戚小姐也是無益。”
江涵雙眉恍然見舒,忽而笑了:“對啊,朕怎么沒想到。”他想了想,眉鋒又沉了下去,“宮中太卜多受朝事牽制,不免堪顧左右,民間占卜之士若無名聲,太后大抵也是不愿意信的,是以卜師人選上,還需費點兒功夫。”
成斐抬起眼,像是想起什么,道:“臣有一人舉薦。”
江涵唔了一聲:“誰?”
“前朝大卜之子,方士蒼陽。”
前秦大卜鶴山終身未娶,生前素有妙算子之名,所測之事無一不應,秦亡的五年前曾卜過一卦,言曰“春禾沒日終消盡,大川中直又為首”,而后乞骸歸隱整三十載,后收義子蒼陽承其衣缽,蒼陽其人豁達通透,儼然成了另一個小鶴山,又放浪不羈了無牽掛,且有名聲在那里擺著,若能請他來,倒是最適宜不過。
對于撐起占卜界半邊天的這父子倆,江涵當然知道,亦深以為是,沉吟道:“要是他愿意幫忙自然最好不過,只是蒼陽來去無蹤,只怕尋著他都得靠機緣。”
成斐一笑:“這個陛下不必擔心,交給微臣便是。”
江涵見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心下漸定,掌不住笑道:“莫不是這個機緣還真闖你家去了。”
成斐唇角微折:“陛下好眼力。”
江涵挑眉:“朕就知道,成卿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成斐笑了笑:“臣不好賭,只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做過,之后卻怕…難。”
江涵面上笑意漸漸斂了下去:“朝中之事風云變幻,此消彼長,你勢必也察覺出風向有變了,朕也不想瞞你,”他從案邊抽出一封奏折,交遞與他,“在你從南齊回來之前,有人遞上來幾個彈劾你的折子,言說前時大旱,你有因祭貪墨之嫌。”
成斐捏著那封奏折,眼睛在上面掃過,只道:“陛下信它,還是信臣?”
江涵冷哼一聲:“無稽之談!且不說旁的,泓學院中許多貧生的資費都是你在襄助,他們不過是看你不在便伺機反撲,生怕被你尋著自證之機。”
成斐沒有打開那道折子,又將它放到案上,推了回去:“陛下既信臣,臣自然不必解釋。”
無論什么時候,潑臟水都是最不費成本不耗心力的事,何況貪墨之事,倘當真搜出一屋的金銀坐實罪名便罷,可若搜不出,當事者卻沒法子完全自證清白,孰黑孰白全靠一張嘴,所謂積毀銷骨,大抵如此。
江涵閉了閉眼:“朕自然會將它們壓下去,成卿放心,但這事既起了頭,你也要當心,回來了便牢牢守住現下的位子,莫放松了生一絲錯漏,免得被有心人捏造出什么把柄。”
成斐沉聲應是,江涵掃過長案上的折子,臉上略有嫌惡之色,將其拋到角落,道:“若沒有其他事,成卿便先回吧。”
今日外頭的天色,有些陰沉沉的。
成斐回到泓學院,在書房前盤旋的灰鴿見他過來,咕咕叫兩聲,停在了他手上。
竹筒里的紙條疊的不甚整齊,只有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甚安,勿念。”
四周沉寂間,方臨走過來,又交予他兩枚竹筒,說是先前在南齊未歸時蘇姑娘來的信,他們不在,便由門丁先接了。
莫不是前兩次沒有及時回信,她生氣了?
成斐眼中滑出一點無奈的笑意,將那兩封都打開,眉間卻一鎖。
三張紙條毫無例外的全是“甚安勿念”這寥寥幾字,不見一絲多余的話,連落款都沒有。
先前的信箋雖也是匆匆趕時寫就,但字里行間總有些調侃的意思在里頭,現下這三封,看似篤定,不知為何卻教他的心隱隱懸了起來。
成斐眸色微沉,走進書房,回了一封,末了提起筆,想了想,又在尾處落了幾句話:“阿棠所言安之一字,得見其形而不解其意,可否昧請阿棠為之做注,以解愚君之惑?”
他寫完,晾了晾,將其疊起,裝入竹筒,紫泥封口,仔細綁在灰鴿身上,走到窗邊將其放飛了出去。
灰鴿在空中撲棱兩下翅膀,往北飛遠了。
距離蘇閬上一次提筆落下下“甚安”這兩個字,已是過了好幾日,現下若教她還這么寫,她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心虛。
事不過三,可她已經說了三次謊了。
蘇閬撐著架在案上的手臂坐起身,朝站在跟前的兩個兵士道:“什么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