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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尹深深吸了口氣,轉身折回了案后。
蘇閬大步回到北口,喚過一旁把守的兵士:“現下巡夜的有多少?”
那士兵道:“回副尉,還同之前一樣,八十一人。”
蘇閬定聲:“傳令下去,再增一倍,即刻起日夜輪班,每個崗哨都給我看好了。”
士兵立時應過,轉身欲走時,蘇閬突然在身后叫住了他:“慢,牽赤盧來,我親自去安排。”
“是!”
蘇閬緊了緊待在腕子上的銀箍,待往前去,頭頂上漆黑的夜里忽而傳來一陣鳥兒扇動翅膀的撲棱聲響,越來越近,她抬起眼,瞧見正是那只灰鴿朝自己飛來,緊繃的面色稍有緩和,雙眉微彎,向它伸出手,鳥兒乖得很,伸爪停在了她手上。
蘇閬解下灰鴿腿上綁的竹筒,邊收好邊往前走,從她身后不遠處經過的一個士兵看見她的動作,步子停了一下,忽而改了方向,往別處去了。
第53章
蘇閬忙到后半夜, 才將崗哨巡兵規整好,驅馬到溪邊,翻身落地, 由赤盧飲著水, 自己靠在它身上,從袖中取出那封信, 小心翼翼的展開。
清峻有力的墨字映在眸子里,她看了幾行, 雙眉間旋即染上了幾分欣然的喜色, 昨夜與她一起巡視的士兵上前來浣手, 見到她這個模樣,半是調侃地問了一句:“副尉怎么了?這樣開懷。”
蘇閬抬眼,將手中紙條收好, 笑道:“南齊答應借糧,現下已在路上。”
士兵恍然一愣,旋即整個人都彈了起來,帶起一溜水花:“真的?”
蘇閬眸明齒皓:“我還誆你不成?”
那廂興奮的一時手都不知道往哪擱, 胡亂在鎧甲上抹了抹:“我這就去告訴兄弟們。”
蘇閬點頭,忽而想起什么,又叫住了他:“你且忍忍吧, 我這里既得了消息,京中的敕信應當也快到了,將士們不差晚知道這幾天。”免得中軍帳里知道消息是從她這里傳出來的,再生出什么事來。
那廂愣了片刻, 雖不解,但還是應了下來。
昨夜他隨蘇閬一起安置夜崗,也是一絲未曾松懈,蘇閬對他挺有好感,笑著問他:“你叫什么?”
士兵旋即站直了身子,抱拳躬身道:“小的是前幾天才上任的百夫長,岑帆。”
蘇閬點頭:“忙了一晚上,且先回去歇會吧。”
北口這邊的眾兵士來來去去時,臨著中軍帳的一處營帳里進來一個士兵,走到徐漮跟前,俯耳與他說了幾句話。
徐漮眸子微微一瞇:“你看清楚了?”
“看的真真的,她接了信鴿,也沒當著人前打開,收起來就往別處去了。”
徐漮輕笑一聲,捋了捋胡須:“好,你去吧。”
天際的云色漸漸明了,一縷晨光遠遠透出來,照亮了蘇閬眼瞼下的兩抹淡淡的鴉青,她掬起一把沁涼的水拍在臉上,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打起精神往中軍帳走去。
司馬尹卻不見她,只道要同眾軍官議事,無干人等一律不許靠近大帳,可這一議就是兩個時辰。
蘇閬站在帳前等了許久,仍不見有半個人影出來,緊攥著的拳頭里手心都被汗濡濕了,想起蘇嵃臨行前囑咐的一切以王軍為要,聽從司馬副將之命的話,終究沒有發作,轉身離開了大帳。
守衛見她按劍走遠,扭頭進了帳中:“將軍,她走了。”
司馬尹點頭,心下憋的那股子氣又散了幾分,神色舒緩不少,眉間卻又隱隱現出幾分憂慮之色,沖一旁徐漮道:“先生,不會有事吧?”
徐漮仍是那副不急不緩的聲調:“將軍放心,咱們不過耗她幾天,待磨磨她的棱角,鄙人便即刻安排兵士過去補缺,不會誤事的。”
司馬尹舒了口氣,閉眼靠在了椅背上:“那安排兵士的事,便勞煩先生了。”
徐漮眼底滑過一抹讓人不易覺察的精光,躬身敬聲應了。
蘇閬無功而返,一旁巡士見她回來,皆問道:“副尉,將軍今日會補兵過來么?”
蘇閬眉心微蹙,沉聲道:“再等等,快了,另外,我昨夜吩咐下去布置的預備機關,每隔三個時辰就要檢查一遍,別被外頭的野物進來闖壞了。”
現在司馬尹擺明了就是和蘇家軍過不去,將這個大攤子丟給了寥寥八百名兵士,現下北口守備空虛,直覺告訴她,要隨時做好被偷襲的準備,才不至于意外發生時手忙腳亂,那些布置雖不能完全彌補目前的空缺,若真出了事,卻還能抵擋一陣。
一陣,一陣便夠了,她就不信有哪個白癡將軍會為了一時痛快真的不顧大局,這幾天累些便累些吧。
蘇閬閉眼想著,將心里升騰的那股氣硬生生壓了下去。
兵士們日夜無歇,捱了整整三天,幸而敵軍那邊沒傳來什么異動,北口相安無事,但軍中已然疲色漸重,蘇閬心里也愈加焦躁起來,出了營房就要再往中軍帳里去時,岑帆突然迎上來抱拳道:“副尉,將軍補兵了!”
蘇閬沖沖的腳步頓住,神色振了振:“當真?”
話音未落,營前的空地上已然傳來一陣戰靴長戈及地踏出的鈍鈍之聲,蘇閬呼的松了口氣,心道司馬尹還算有分寸,大步上前預備迎接,卻沒見著他人,只遠遠的看見一個身著白袍的瘦高人影,領著一隊從王軍中抽調出來的兵士,慢悠悠走到了她近前。
蘇閬眸色微沉:“徐軍師?”
徐漮嘴角勾著些許若有似無的笑意,揚起袍袖向她:“將軍已抽調了五千兵士來補北口空缺,副尉這回總可安心了。”
蘇閬心下稍定,便走向高臺邊道:“有勞將軍和軍師了。”然而在踏上高臺放眼望去的那個瞬間,她的神色一下僵住,驟然便冷了下來。
營前空地上一排排士卒站的還算齊整,然眼睛所見之處,不是十四五歲的新兵,一團孩子氣,便是年近半百的老卒,鬢角花白,更甚者其間竟還夾雜著上次戰中掛彩的傷員,傷口上裹著的白布都還沒撤!
蘇閬心底地無明業火騰一下竄的老高,驟然怒目轉向為首的人:“徐漮!”
徐漮原本只是捻著胡須淡淡的笑,被她一聲吼瘦削的雙肩冷不丁打了個激靈,然很快便恢復了以往的模樣,緩聲道:“副尉還有事?”
……混蛋。
把守軍的命和戰事當成兒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