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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臨快馬加鞭,連夜趕了回來,此刻正在書房中等著。
成斐靜靜聽他說完,抽出一折公文拋在案上,淡聲道:“你辦的沒錯,”他頓了頓,忽而輕輕一哂,“只是放他回去,北狄也未見得會安生。”
方臨面色微變,驀地抬起頭,成斐提起筆,想要去批昨晚沒處理完的案牘,卻不慎蘸多了墨,才要落筆,啪嗒一聲,一滴黑墨滴落下來,掉在紙上,洇開了一片。
成斐動作停住,須臾道:“兩國之患,并非寥寥幾人可以轉圜,你先下去吧。”
方臨應聲退了出去,門扇吱呀一聲被帶上,成斐重新蘸墨,在公文上落了幾行。
樹欲靜而風不止,唯今之計,只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方臨才出去不久,房門被篤篤叩響,張承允的聲音在外頭響起:“老師,晚生可以進去嗎?”
成斐在紙上落下最后一個墨點,道:“進來。”
院里的學生只有張承允喚他老師,因他入學晚,沒趕上當初名冊的收編,是以雖入了學院,同其他學生們一起跟著夫子進學,實際上還沒有真正的老師,成斐不想他沒有正經名頭的待在院中,想起自己雖是院丞,卻并未收過誰,便暫且將張承允收到了自己名下,想著待明年再次錄編時再改進去,才有了現下的稱呼。
張承允雖入學晚,卻天資過人,且勤謹好學,和院中人都處的不錯。
他應聲而入,手里拿著一卷書,請教了幾個問題,末了指著書頁的空白處又道:“方才的題目晚生還有些一知半解,可否勞煩老師給晚生寫個注?晚生回去再好好揣摩。”
成斐的眼睛落在書卷的文章上,隨口問了一句:“這一篇并不難,理解不了么?”
張承允動作微頓,旋即道:“晚生愚鈍。”
成斐因還有政務沒處理完,也沒多想,提筆便給他注上了,張承允仔細瞧著他的每一個比劃,待他寫完,拿著書躬身退了出去。
. . .
蘇閬院里的海棠花早已吐了苞,陰雨將停,陽光灑下來,每枝每簇都照的清亮十分,蕎蕎剪了幾枝捧進房中,尋了個白瓷瓶子插好,興滋滋的擺到案邊,轉眼看見蘇閬指間捏著一點細小的東西盯著瞧,悄悄湊過去,看了一眼,惑然問她:“小姐,你不練長劍,改用飛針啦?”
蘇閬扯了扯唇角:“就這玩意兒也能殺人?捏都捏不住。”
蕎蕎看一眼閃著寒光的繡花針,覺得這點兒小玩意落在小姐手里仍然很危險,尤其她還不會用,危險程度肯定會更上一層樓。
蕎蕎往后退了幾分,笑道:“那小姐還擺弄什么呢?”
蘇閬將擺在旁邊的盒子拉開,往案上一倒,絲帛針線嘩啦啦傾了出來,里頭還掉出個竹繡圈,順著桌面轱轆轆滾到了蕎蕎跟前。
蕎蕎唬了一跳,眼睛瞪得溜圓:“這是干嘛?”她伸手摸摸蘇閬的腦門,“燒壞啦?”
針線繡品這樣的東西,和她家小姐出現在同一個屋里,簡直讓人不敢想象。
蘇閬擰了擰手腕,淡聲道:“丫鬟們跟我說,陳中的規矩,待成家來下了聘禮,我須得回些東西給成斐,鞋子腰帶什么的,鞋子肯定是不用想了,我試試能不能給他縫條腰帶。”
蕎蕎結舌了好大一會兒,半晌道:“我覺得小姐不做,成侍郎應當也不會在意的。”
蘇閬從成堆的繡線里挑出一根來,卻不料打了結,遂伸手去解,邊道:“不成,大陳每對夫妻都是這樣的,我不能叫他娶了我,倒比旁人少了什么。”話音未落,繡線在她手里啪的一聲,斷成了兩截兒。
蘇閬愣住,旋即嫌棄的往旁邊一丟:“這也忒不經拽了。”
蕎蕎:“……”
蘇閬又要扯出一根來,蕎蕎忙上前攔住了:“哎小姐,咱先停一停,且不說你縫出來的東西…”她聲音小了幾分,“且不說它能不能戴,你事先問過成侍郎的尺寸么?”
蘇閬茫然道:“什么尺寸?”
蕎蕎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腰圍。”
蘇閬這才反應過來,環著兩只胳膊比了比,忽而想到自己之前抱成斐的那幾次,好像都是從他腋下穿過,然后兩手勾住他的背,現在看來這方式好像…不大對。
唔,看來還得再抱一次。
蘇閬眉梢微挑,也不管堆在案上的東西,起身就往外走,蕎蕎在身后喊道:“小姐干什么去?”
蘇閬擺擺手:“到泓學院一趟。”
第47章 戰事
日頭漸漸往西移了下去, 成斐將筆墨紙硯收拾到一邊,虛掩的房門忽然被推開了,他抬眼, 看見進來的人, 眉眼舒展,朝她招了招手。
蘇閬一笑, 邊走過去邊道:“你忙完了沒?”
成斐應聲:“你來的倒巧,才閑下來。”
蘇閬走到他近前:“那你起來一下。”
成斐有些不明所以, 邊含笑起身邊道:“怎么了?”
他今日束的是一條青色寬邊錦帶, 云樣繡紋細密精致, 蘇閬垂眼瞧了片刻,突然上前,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蘇閬貼上來的那一剎, 成斐的身子微微僵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抱自己,還是以這樣親密的姿勢,實在讓他有點…受寵若驚。
成斐的手在空中停了半晌,旋即回擁住了她, 眉目間也染上了一層舒然的笑意。
蘇閬的右手在自己左臂上來回移了移,感覺量的差不多了,心滿意足的想松開時, 卻發現自己沒能脫開身。
成斐還在攬著她,身上蘊著的淡淡墨香也漸漸縈繞上了鼻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