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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閬腳尖點地,動作又輕又快,不多時便到了林中深處,路上顫巍巍的哭腔越來越近,不由教她蹩了眉,步子一偏,無聲藏到林中一處離岔路不遠的斜坡下,探身循著聲音望去,卻小小吃了一驚。
她今早山賊威風沒耍成,這廂林子里還真就來了幾個土匪?
發(fā)愣間,方臨從身后跟了上來,伏在她旁邊,目光冷冷的投向那里。
入眼處幾個扛著刀的男人堵截了一輛華貴馬車,車夫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車前伏著一個丫鬟,嚇的哭成一團,手里還捧著銀錢首飾:“爺…我們臨時出來,身上實在沒帶什么東西,只有這些了…且開開恩,放、放我們過去吧!”
為首的是個身形魁梧的男人,反手將長刀往地上一插,一把抓過丫鬟舉過去的東西,掂了掂,臉上露出嫌棄的神色:“就這么點兒,夠我們花幾天的?”
丫鬟只覺眼角閃過一道白刃寒光,長刀已經(jīng)插到跟前,登時膝蓋兒一軟,險些攤在地上,帶著哭腔連連磕頭哀求:“求求各位爺,你們…你們要是嫌不夠,我再回去拿,我現(xiàn)在就回去拿好不好?”
男人沒說話,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半晌突然蹲下身,捏住了她的下巴,眼中垂涎之色迸現(xiàn):“大爺沒這個時間,”他拍拍丫鬟滿是淚痕的臉,“臉蛋兒長得倒不錯,不如…”
丫鬟瞳孔猛地一縮,手掌撐著地面往后蹭去:“不…不要…”
蘇閬看見此情此景,腦海中突然閃過蕎蕎的影子,手中長劍再也按捺不住,收緊了手指就要上前,卻被身側(cè)的方臨一把拉住:“你干什么!”
蘇閬掃他一眼,不由反問:“你干什么,沒看見那姑娘都要出事了嗎?”
方臨冷著臉,仍死死扣著她的肩:“與我無關(guān)。”
蘇閬氣不打一處來:“誰讓你上了?放開?!狈脚R漠然道:“你也不行?!彼ひ糁袥]有半點起伏,“這番打斗下來少不得要浪費許多時間,天色已晚再耽誤下去今天就入不了城了,楊度支若今晚察覺出不對逃了,這個責任誰擔?”
他想起成斐的話,直接將其搬了出來:“況且物證還在你身上,公子囑咐我要把它絲毫無損的帶回去,若打起來弄壞了怎么辦?”
蘇閬被這沒嘴的鐵疙瘩突然倒出來的一籮筐話砸的有些發(fā)懵,恍然間又聽見坡上傳來衣帛撕裂的刺啦聲和男人欣喜的聲音:“大哥,車里還藏著個更漂亮的小娘們呢!”
蘇閬從懷中掏出冊子朝他肩上一撂:“左右證據(jù)都在這兒了,你自己送回去吧,不用管我?!毖粤T一招挑開他扳著自己肩頭的手,腳尖點地,騰身上了斜坡。
幾個男人的眼睛早已被車里的人緊緊吸住,一時還沒注意到坡前的動靜,粗暴的將其拖拽出來就要往肩上扛,才沾了溫香軟玉的手卻突然空了,不遠處響起清冷干脆的一聲笑:“嘿,哥們?!?
第36章 發(fā)難
方臨伏在原地, 將賬冊收好,朝那里看了一眼,轉(zhuǎn)身迅速離開了林子。
到手的美人兒突然沒了, 幾個男人皆一愣, 樹下那個撕扯著丫鬟衣裳的也停了下來,惱怒的望向蘇閬, 眼睛落在她臉上時,突然狂妄的笑起來:“三個妞兒, 正好我們兩人一個, 兄弟們說是不是?”
周遭兒人嗡地爆出一陣哄笑附和聲。
蘇閬已經(jīng)做好了打架的準備, 長劍握在手中,嗓音里都不覺散出了泠泠的寒意:“話說的這么猖,也不怕閃了舌頭?!彼f著將扶著的人推到身后, 眼睛略過她的臉時卻忽而一頓,意外出聲:“寐兒?”
那個海香閣中媚到骨子里的舞姬,此刻卻像沒了魂一樣,被她推的一個踉蹌才稍稍有了些反應, 然除卻寂涼的眸子里回了些神,臉色卻還是木木的。
蘇閬可沒工夫去管她受了什么刺激,只朝她丟下一句:“帶著你的丫鬟先跑, 我來斷后?!北闾嶂L劍殺了上去。
金石相撞的脆鳴聲響在林中,一時間殺氣騰騰,因距離京城不遠,蘇閬也不想鬧出人命惹到什么麻煩, 并未讓劍身出鞘,那幾個男人長的雖魁梧,和蘇閬比起來卻只是半吊子功夫,不過占了人多的勢,纏的她有些脫不開身罷了,寐兒看著眼前身手利落干脆的蘇閬,怔怔后退了兩步,恍然間覺得這個男裝女相的姑娘很有幾分眼熟。
她使勁甩了甩腦袋,靈臺里驀地閃過一道清明的光,遽然回神,狠狠咬了下嘴唇,跑到蜷在樹下衣衫破爛的丫鬟跟前,將其拖上馬車,扯住韁繩,馬兒嘶鳴一聲,車輪轉(zhuǎn)彎從旁邊的那條路上快速駛遠了。
果然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雖然現(xiàn)下當了花魁,駕車的能耐卻還挺熟練。
蘇閬見她驅(qū)車跑遠,心下也沒了后顧之憂,招式又快有狠,挨個挑落他們手中刀,反手將長劍插在腰間,扳住一個人的肩,腳下借力回旋踢在另一個的肩膀上,直接卸了兩人胳膊,順勢落地站穩(wěn)了身子,朝剩下的那幾個擰了擰手腕兒:“還來嗎?”
四個男人面面相覷,猶豫著不敢上前,蘇閬踢了腳掉在地上的長刀,叮啷作響,面前的幾個土匪兩腿一顫,忙不迭扶起倒在地上捂著胳膊嘰嘰歪歪的人回身跑了。
蘇閬瞥一眼那些人倉皇跑走的背影,呼出一口濁氣,將碎發(fā)撥到耳后,抻了個懶腰。
她轉(zhuǎn)身環(huán)顧暮色沉沉的林中,翹首眺望,才發(fā)覺日頭已經(jīng)落到了遠處的山溝里,只剩了一點落寞的圓角還露在外頭,隔著林中枝葉,似被分割成了小塊兒小塊兒赤紅的光點。
距城門還有很長一段路的腳程,看來今天真的只有在城外過一夜了。
蘇閬抬手錘了錘額角,沿路往林外走去。
逐漸染了墨色的云里緩緩滑出半輪朦朧月亮,京中路邊門前垂著的燈籠也陸續(xù)點了起來,人影幢幢的街道上,突然駛過一輛通體貴氣的馬車,駕車的還是個身形窈窕的姑娘,引得路上行人紛紛駐步回首,車上的人卻恍若未覺,徑直驅(qū)車一路馳進了長寧街深處。
待到朔和布莊門前,寐兒一把扯落頭上冥籬,下車就往里走,卻被門口守著的小廝攔住了:“這位姑娘,實在對不住,小店今天晚上打烊了,您還是…”“顏朗呢?”
寐兒驀地開口,語調(diào)里還攜著沖沖的怒氣。
小廝被這突如其來的質(zhì)問唬了一跳,試探著道:“我們顏掌柜下午有事出去了,一時半會兒怕是還回不來,要不…您明兒再來吧?”
寐兒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半晌閉了閉眼,轉(zhuǎn)身拂袖而去。
一更的敲更聲悠悠散在夜色里,泓學院里一派靜謐安寧,成斐忙完了白日的事,坐在燈下處理案牘時,方臨進來,將那本冊子呈給他,道:“公子,人證物證都已到手,楊度支也被暗中控制起來了。”
成斐點頭,伸手接過:“還挺快,阿棠呢?”
方臨應聲,仍是那副木然的語調(diào):“蘇姑娘路上碰到了幾個劫財掠色的匪徒,未免打抱不平,行俠仗義去了,讓屬下帶著東西先回來向公子復命。”
成斐一凜,從案后站起身:“匪徒?你扔下她,自己回來了?”
方臨垂首:“公子不用擔心,五六個普通土匪而已,未必是蘇姑娘的對手,只是,”他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她去幫的那個被劫的女子,好像是寐兒。”
成斐面色微變,原本溫潤的眉眼間竟似染了冷鋒,轉(zhuǎn)身大步朝門外走去:“備馬,出城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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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閬揣度著以方臨今日行事的雷厲風行來看肯定誤不了事,何況左右城門已關(guān),也沒必要急著趕路了,是以從路邊隨手拽了根草葉往臨近的村鎮(zhèn)上走,終于在夜幕完全攏上來時找到了一家小客棧,算是解決了今晚何處落腳的問題。
折騰了整整一天,這會兒神思放松下來才發(fā)現(xiàn)渾身累的不行,衣裳都來不及脫,歪倒在榻上便沉沉閉上了眼。
天上掛著的半輪月亮隱進云里,透過窗牖里照進來的光逐漸消弭,房中愈加黑暗起來,蘇閬擁著被翻了個身,臉轉(zhuǎn)向榻外,闔著的眼睫懶懶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