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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之前的蘇閬聽見這樣的話,雞皮疙瘩都能擼下來一層,奈何現下從成斐的口中說出來,隨著他認真的語調和那把清越的好嗓音,傳到蘇閬耳中,卻教她心間暖暖的一蕩。
蘇閬順目,瞧著瓷盞中了無半點波紋的溫水,唔了一聲。
夜色漸深,依稀能看見天邊半掩半露的幾顆星子,雖是無風,推開門時卻還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料峭春寒。
許是時氣不大順當的緣故,近來華月樓中的生意比起往常也少了許多,寐兒少有的得了一夜空閑,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入睡,索性從榻上起來,獨自到露臺上坐了。
有一搭沒一搭的拍著手中團扇悠悠出神時,肩頭突然一暖,被一領披風罩住,耳畔恍然傳來男子熟悉的低沉嗓音:“穿這么少,不怕著涼么?”
寐兒忽的轉頭,呼衍朗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身后,右手還扶著她的肩,一貫冷漠的臉色上竟微微帶了些許責備的意味,正無聲瞧著她。
寐兒心下怦然一動,往他身側靠了靠,輕笑道:“睡不著,出來晾晾。這個時辰,你怎么來了?”
呼衍朗撩袍在她身邊坐下:“得了空,就來看看你?!?
寐兒娥眉一揚:“這可真是稀奇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成?”
呼衍朗眸色微凝,眼睛在她輕輕含笑的唇邊掃過,眉心突然一簇,伸手一把撈過她的腰,就要將她橫抱起來往房中去,寐兒被他攏在懷中,睫羽一顫,臉上卻現出了些許淡淡的笑意,隱約還含著幾分意料之外的滿足。
呼衍朗唇角一勾,抱著她大步進了屋里,將其放倒在了榻上,手指移向了她的衿帶。
床帳落下,寐兒將臉埋在他頸窩里,去吸吮他的脖子,雙肩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有些發顫,良久,呼衍朗松了力氣,手指陷進她發間,在她耳邊輕輕喚了一句:“蘭珠?!?
寐兒這次卻應了,手摟著他的脖頸:“嗯?”
呼衍朗眸底洶涌的暗潮漸漸退去,嘴唇在她額上蜻蜓點水似的一碰,側身躺下,環住了她的身子。
寐兒閉著眼順勢往他懷中一靠,挨得又緊了些,呼衍朗看了她一眼,淡聲道:“對了,你可還記得那晚唱下你的人長什么模樣么?”
寐兒平緩的眉心微微一簇:“好好的,說這個做什么?”
呼衍朗忽而起身,撈過丟在床角的衣裳,從里頭摸出一幅小像,遞給寐兒:“你看是不是這個人。”
寐兒懶懶睜開眼,不情不愿的接了過來,打開,神色卻一怔。紙上小工筆繪了女子的一張臉,眉眼干凈清凌,長發高高攏起,簪著一支海棠步搖,雖是家常女子裝束,卻意外的英氣利落,寐兒望著她的臉,神思追到唱價的那一晚,那人的影子卻在腦海里影影綽綽起來,再用力去想,太陽穴竟一陣陣的疼,不由擰眉輕哼了一聲。
呼衍朗察覺出她的不對勁,手攏上她的肩膀:“你怎了?”
寐兒試著讓神思放松下來,揉了揉額角:“那天我被人迷暈了,也不知那是什么藥,醒了之后見過的人是什么樣子就一直想不大清楚?!?
呼衍朗眼底一抹失望一閃而過,臉色也漸漸冷了下來,收回了扶著她的手:“那算了。”寐兒靜靜等著涌到腦子里的那些不適過去,睜開眼道:“我雖記不得那人確切的模樣,但他總是個男子,你拿一幅姑娘的小像過來問我,未免太疑神疑鬼。”
呼衍朗默而不語。
那晚他藏在深處,周圍又燈火幽昧人影幢幢,雖看到了那人的側臉,他也只以為那是個男子,直到今日見到蘇閬,那人身上涵著的一股子清冷氣卻驀地和眼前姑娘重合了,待用筆描下樣貌,更是越看越覺得連五官也很有些相似。
何況蘇閬還是大將蘇嵃的女兒,將軍府和蘇家軍,一直是扎在北狄諜者心里的一根刺。
若說是巧合,未免巧的有些過。
沉思間,耳邊突然傳來寐兒語氣漸冷的一聲:“你這次來,就是想問我這個?”
他刷的睜開眼,才發現懷中人一直定定的瞧著他,唇邊笑意驟失。
呼衍朗看見她的神色,冷漠的心思突然跳了一下,伸手將她圈到懷中:“都說了是專程來看你的,方才不過順嘴問一句,”他低頭,印了一下寐兒的額,道,“你也別總在閣中悶著了,等過幾日挑個好天,我接你出去轉轉,透透氣吧?!?
寐兒眉眼舒緩,臉上漾出些許笑意:“好啊。”
呼衍朗揉揉她的發,下巴挨在她腦袋上,眼底才漫出來的些許溫柔意味卻逐漸消弭,很快便被和平日一般無二的剛冷漠然代替了。
第34章 方臨
蘇閬回去之后又試著將那副路線圖描了一遍, 奈何多好的筆墨落到她手里都不聽使喚,畫出來擰擰巴巴的簡直叫人沒眼看,她想起成斐拿小工筆描的清楚巨細的京中輿圖, 和自己眼前不知名為何物的東西一比, 免不得更加喪氣,將紙胡亂揉成團丟在一邊, 叼著筆桿子仰面躺倒在了榻上。
那個地方偏僻又嚴實,且現下唯有她一個人知道, 便是成斐攔著, 她也必須自己上。
蘇閬將筆夾在指間, 百無聊賴的轉了轉,閉上了眼。
成斐為了得到楊度支三日后有所動作的消息估計也不是那么容易,這幾天她還不能再輕易到京外那個去處串悠, 免得踩了蛇尾巴。
這幾天且在府里呆著吧。
蘇閬想著,隨手將筆拋在案上,拽過被子翻身會周公去了。
翌日成斐下了早朝,徑直回到泓學院, 喚來手下方臨,囑咐他道:“后天你同阿棠一起去,記著, 無論發生什么,務必要把她絲毫無損的帶回來?!?
方臨是小皇帝江涵將成斐引薦給封策時給他安排的下屬,自小被當做暗衛培養起來,養就了一副冷冰冰的面龐和冷冰冰的性子, 卻有旁人不可比擬的認真執著,事情交給他去辦總能讓人放心,且有一身飛檐走壁的好功夫,屆時若有什么意外,有他在不怕不能脫身。
成斐把事情交代下去,見他一絲不茍的應過,心神漸定,隨手抄起蘇閬昨日留在案角彎彎繞繞畫著幾條墨線的紙,掃了幾眼。
蘇閬幾乎是掰著手指頭在府里過完了這空洞洞的四十八個時辰,終于到了成斐說的那一天,天還沒亮把自己收拾利索,才出府門,卻看見門前的石獅子上靠著一個勁瘦的黑衣男子,背對著她,石頭似的杵在那,一動不動。
蘇閬琢磨片刻,反應過來此人應當就是成斐說要安排給她的幫手。
她走上前,試探著喚了一句:“方臨?”
男子應聲轉身,手里拿著柄小臂長的短刀,猶抱著胳膊,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道:“走吧?!?
蘇閬聽他無波無折的吐出這兩個字,覺得周遭有點發冷——成斐其人笑起來如春風拂面,自己跟前這個冰疙瘩真是他手底下的?
眼瞧著下朝的時辰要到了,她來不及多想,抬腳利索的跟了上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