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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忍住突如其來的哽咽,在他屁股上掐了一下,“別怕,掛科大不了留級,畢不了業我養你。”
但是我想說的根本不是這些,我想說豆奶你不能離開我,我也不準你離開我。我不知道唐維安能不能讀到這些我死都不肯說出口的話,他那天直到入睡臉上都掛著笑,他從小就不是個表情豐富的孩子。
從小,那是什么時候呢?我遇見唐維安的時候12歲,他10歲,小學四年級,華岳那個時候才建校不到兩年,有些地方還是沒來得及處理的黃土路面,一到每年四月沙塵季來臨,學校里必定一片風沙彌漫。
我很反感這個季節,對打架的人來說,總被沙子迷了眼可不是一件美妙的事,因此那個時期我的脾氣比以往更加暴躁,即使是住同一個宿舍的同學也對我敬而遠之。
這樣很好,我很滿意。
沒有人生來喜歡打架——這是正常人的想法。許承第一次問我為什么打架的時候也這樣說過,我對他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只是我沒想到,這人能固執地追到我家里,于是一直以來我小心保守的秘密就被發現了。
我是在暴力中長大的,而且施暴的不是男人,是個女人,我媽。我沒見過我爸,有肯定是有的,我一直以為他要么是跑了要么是死了,但這些猜測最終都不成立。從小我就懷疑我不是親生的,在我媽眼里我只是一個發泄情緒的工具,從四歲開始,我就要承擔她對整個世界的怨氣,童年由疼痛和鮮血組成,以至于我的身體早早有了記憶,只要她舉起手,我就會癱軟倒地,失去任何反抗的能力。
后來懷疑終于得到證實,那次我被她打得只能躲到木板床下,因為肥胖她沒法鉆進來,只能伸出胳膊來抓我,我蜷縮起身體,雙腳躲閃她的手,驚恐和崩潰終于讓我嚎啕大哭,我撕心裂肺地喊:“為什么你要這么對我!你不是我媽!”
她停下動作,胳膊收了回去,然后她的臉猛然出現在床下的縫隙間,眼睛發出陰惻惻的光,笑聲令我毛骨悚然。
“我本來就不是你媽,”她像鬼魂一樣盯著我,“你只是我在河邊撿來的垃圾。”
10
河邊,這個城市只有一條河,護城河。我上初中以后城區有過一次大治理,那條河后來也稱得上清澈和豐沛,但當它還是一條臭水溝的時候,岸邊有一排黑診所,經常有不同年齡的女人去那里處理一些“意外”,死嬰對住在那邊的人來說,是習以為常的話題。
原來我也曾躺在那里,蚊蠅盤旋,野狗環伺,散發陣陣腐臭的河灘上。如果不是這個女人,我可能會變成畜生的食物、一具干尸、一堆化學肥料。
但是她為什么要撿我?直到她死我都沒有問過,在身世的問題上我一直存疑,或許她是騙我的呢?或許我根本就是她生下來只是不肯承認的呢?
許承來我家的時候,正趕上一場即興毆打,家里幾乎沒有人來,我媽毫無防備地打開門,當許承自報家門,一腳已經踏進來的時候,她終于回過神來,可惜已經晚了,許承一眼看到縮在墻角,赤裸著身體,遍體鱗傷的我。
他震驚地張大嘴巴,神情茫然,看看我,又扭頭看看我媽,然后果斷沖過來,脫下外套蓋在我身上,一只胳膊以護欄的姿勢圈起我,毫不掩飾憤怒地厲聲道:“你怎么能打孩子呢?!”
我媽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反應不靈,她用干笑來掩飾表情的不自然:“我就是教訓他一下。”
“教訓?把孩子打成這樣也叫教訓?”許承掀開衣服,指著我胸口被皮帶抽出來的傷,那里已經開始滲血了,“我還以為這孩子身上的傷是打架來的,原來,原來……”他臉色鐵青,因為氣憤而有些語無倫次,忽地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