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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安倍晴明還是一位青蔥的少年,離開賀茂家,進行自己的出師游歷,但無論有多思慮重重,踟躕不前,他還是來到了和泉最深處信太森林,葛之葉,葛之葉,母上大人……期盼之情充斥心里,安倍晴明從來沒有哪一次清晰地感覺到心臟的跳動。
但人與狐又怎能長久呢?那喜愛白衣的狐妖,在巨大清晰的月亮背景下,在這森然寂靜的信太森林中,仿佛即將踏月而去的仙人,長長的裙擺淹沒在秋草中,她的表情模糊飄渺,怡然獨立。
那是安倍晴明最為狼狽的時刻,就想逃避惡鬼一般,匆匆離去,顧不得儀態(tài),周遭妖物的竊竊私語仿若嘲諷,他發(fā)絲凌亂,形容卑微。
四周都是不知道多少年份的高大古樹,繁茂的枝椏如同張牙舞爪的妖魔,前方無路,來處之路也已消失。
紅狐就是在這一刻來臨的,她來的那一刻,所有聲音寂靜,一襲紅衣就像永不熄滅的火焰,她輕笑著挑眉,赤足走近,精致若畫的臉龐湊近,彎下腰,仔細地打量了一番。
彎彎的眸子里盛滿笑意,像是惡作劇一般,這位初次見面的女子倏然在他耳邊輕吹了口氣,帶著馥郁的香味,撩人心弦。
似是羞惱,似是惶惑,少年安倍晴明繞過面前的女子,跌跌撞撞地……逃掉了,留下愕然的女妖笑得歡暢。
來到信太森林邊緣時已然是清晨了,稀薄的晨光穿過林間,如薄霧般籠罩下來,帶給人一種極為清淡的,不真實的暖意,安倍晴明右手五指攏起,遮擋在眼前,前路已毫無阻礙,他輕輕淺淺地嘆了口氣:“你還跟著我做什么?”
一襲紅色身影由遠及近,安倍晴明轉(zhuǎn)過身來,目光銳利,身姿俊雅,雖容貌上有些失儀,但風度翩然,先前的狼狽若明日黃花,和初進森林的那時少年,比較起來,仿佛一夕的時間便是上天給予他成長的時限。
似乎是接收到了一個驚喜,紅狐眼里溢滿了贊賞,她輕鞠了一躬:“妾身名為紅狐。”
安倍晴明不置可否,靜待下文。
紅狐再次鞠了一躬,微低了臉龐,眼中閃過戲謔地神采,卻表情鄭重誠懇:“大人風姿卓然,俊彥非凡,是為好顏色,妾初見大人,一見鐘情,惶惶然,不舍離去,心慕之,愿伴君左右,一世不棄。”
像是從久遠的回憶中遠離,安倍晴明再一次飲盡了杯中酒,身旁的女子順勢依偎在他懷里,熟悉的馥郁香氣彌漫,就像這十年來的日日夜夜,紅狐就像當日彷如戲言一般所言,當真十年如煙,直至今日依然相伴,從無離去之意。
十年的游歷,歲月如刻刀雕琢,一點點將安倍晴明修飾成傳說里毫無瑕疵的男子,他將自己當做一件物品,精益求精,十年的磨練,才讓自己重新回到京都,面見昔日的師長。
與此同時,他也在慢慢堆砌自己的耐心,等待紅狐厭倦攤牌的那一刻。
“此世有妖,隱于人世,或與人相遇,屆時貪嗔癡恨,不一而足。”安倍晴明撫了撫紅狐如緞的長發(fā),任由指間的黑絲流逝,目光深邃難明:“此世亦有魔,藏于生靈心中,每每*橫生,溝壑難平,魔即抬頭,脅迫誘惑,直至掌控身心。”
懷里的身子彷如未聞,一絲動靜也無。
終究是自己先輸了一籌,十年的試探揣測,終至明了,還是自己先翻開牌面,安倍晴明垂下眼簾:“你的心如高遠的天空,不染塵埃,你的身在紅塵烘爐中翻滾,貪嗔癡戀為佐,愛欲憂恨為料,以妖身煅本心,以本心掌*,縱使你愛人,恨人,縱使你行善事,作惡行,縱使你立于世間之巔,亦或低微于塵埃下,你的心如同天道,從無波動,遙不可及。”
“這世間的所有一切,”安倍晴明澀然看著站立而起的身影:“都不過是你歷劫棄下的渣宰……”
連嘆息都沒有,紅狐靜立在階前,對安倍晴明笑了笑,帶著自始至終的張揚,轉(zhuǎn)身離去,身影漸行漸遠,如霧氣散開在陽光里,終消失不見。
安倍晴明怔然看著滿庭寂寂的萋萋芳草,壺中的酒仍溫熱,他自顧自地品茗了一番,斜躺在木質(zhì)地板上。
名字也是咒,那個人以本相為名,毫不在意,卻是連一絲束縛也無用的樣子。
他灑然地大笑,傾斜了酒壺,酒液從壺嘴處流出,入得口中,也沾濕了衣襟,在這除己之外再無一人的庭院中,初升的朝陽漸起,仿佛多年前熟悉的清晨,卻又不同于當時的窘迫,青年的安倍晴明眉眼間,一派風流,俱是歡喜。
作者有話要說:好累,想碼獵人世界番外,打開WORD文檔卻又不知道該寫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