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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句大不敬的話,哪怕朝代更迭王權覆沒那都是歷史的演變,自古不可期不可擋,您這是何苦呢。”
隋相笑了笑,看著兒子那雙恣意不羈的雙眼,輕嘆著說:
“這世上總會有你想堅守,想護著的信念,碧海青天從此才有了光華。”
隋意看著父親的側臉不能理解,他向來信奉的是一人仗劍走天涯,一壺酒,一江月,不理朝堂不問政事的風流瀟灑。此時并不知道父親的這句話將一直伴隨著他,在無數個難以成眠的夜里,放在心口來回摩挲,成為他一生的映照。
三日后,瓊林宴。
天子為今春的新科進士賜宴慶賀,皇帝聽聞隋相的公子難得歸家,便讓其攜隋意一道。
瓊林宴還是老一套,入了殿試的舉子皆稱為天子門生,皇帝先是稱贊了一通此屆學子才華卓著,再展望一番入仕前景,仿佛那個個都將是朝廷棟梁。隨即便是賞進士們恩賜酒,然后是行飛花令。
最后壓軸的是御宴簪花,前朝時期皇帝賜給前三甲宮花,狀元郎、榜眼、探花謝恩之后都得將其戴在頭上,以示帝王恩賞。只是這男子簪花著實怪異得很,到了景朝就修改了規制,得了宮花的三甲只需現場作詩詞或策論一篇,以邀共賞。而大部分高中的新科三甲都會選擇賦詩一首和著雅興,勸飲美酒。
輪到今年的狀元郎時,卻是手執宮花鋒芒畢露地作了一篇針砭時弊的策論。他尖銳地指出了景朝的貧富差距,義正言辭地抨擊了當今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現象。提出朝廷應該均田地,打土豪,讓民眾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
狀元郎說得鏗鏘有力,激情澎湃,周遭的不少官員學子都覺著此屆狀元郎敢于犯顏直諫,紛紛點頭頷首投去稱贊的目光。
隋意卻覺著這套聽著好聽,實則不是這么個理兒。就像那劫富濟貧,難道就因為劫的是富人就能改變搶盜的事實,濟的是窮人就能把贓款也變得高尚起來嗎?合理合法的收入哪怕是天子帝王也不能一句沒收就給均分了。改革變法不能打著冠冕堂皇的旗號實則行這暴力蠻橫的事。
他心里這樣想著,卻是不打算發表一個字,他和父親不同,不愿摻和朝堂這淌渾水,只做壁上觀。
“狀元大人此言差矣,為民生均分不是個好法子。這世間萬物總有差異,治國不該是為著消滅貧富差距,而是為寒門學子提供一展抱負的機會,為苦力勞夫開辟可以發家致富的途徑。至于讀書努不努力能不能出人頭地。干活賣不賣力會不會經營致富就得靠各人了。”
循著聲音望過去,說話的是坐在皇帝側首的太子殿下。約摸著十六七的年齡,雖然聲音還脆生生地帶著少年氣,身量卻已經長開。五官與御座上的皇帝有七八分相似,不過眉眼卻減了犀利威嚴多了三兩分難以形容的清麗。好似那初春抖落著露水的花苞,又像那夏日山澗流淌的清泉,沁人心脾般的好看。水墨一樣勾成的眼睫濃密修長,直直看過來帶著少年獨有的傲氣。
隋意一怔,心道:“這位太子殿下有幾分意思。”
隋府花園內,春日里嘰嘰喳喳的百鳥也不及身后少年的聒噪。林語棠拉著隋意的袖子左一趟右一趟地央他講那江湖上的奇聞異事。他們是表親,兩人的娘親是親姐妹,一個嫁了御史大夫林明倫,一個嫁了當朝丞相隋青臣。姐妹二人感情深厚,夫君又都同朝為官,兩家自然往來密切。隋意母親去世后頗受了姨娘的照料,因此他們兩兄弟從小就格外親。
他這個表弟自小調皮頑劣是府上的小霸王,一干嬤嬤丫鬟都伺候得叫苦不迭,可他唯獨就服隋意的管,從小跟個尾巴似得天天巴巴跟著。隋意五年前要去游學,林語棠當時才十一也哭著鬧著非跟他一塊去,最后還是他爹狠下心來打了十來棍這才作罷。
好不容易等到表哥回來了,林語棠那黏人的勁兒又上來了。
“表哥,你這次回來是不是就不走了?打算讓姨夫舉薦去哪個部掛職?”
隋意隨手撫了撫垂下的柳條尖兒,回頭跟他講:
“我過了中秋就走,早跟你說過了我不想入朝為官。”
“別啊,你好不容易才回來,怎么又要走。我再過兩年也該入仕了,沒人陪多可憐啊。”
“為官從政又不是騎馬趕集,還要我帶著你?”
林語棠嘿嘿笑了兩聲,又想起一事。
“表哥表哥,你前幾天是不是去瓊林宴了?可見著我們太子殿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