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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往后一倒，躺在草地上。

太陽一點點往下沉，消失在對面弧形的觀眾席背后，抹出一片絢麗霞光。慢慢地，霞光也淡下去，留下深沉的墨藍色夜空。

一進操場，程繪秋草草環(huán)視一周，很容易地就注意了那個躺在草坪上的人，抬腿走了過去。

這是自從上次辯論隊招新之后，她第一次來找方肆。

在和他兩步之遙的地方站定。

見他戴著耳機、閉著眼，像是睡著了。明知道他看不見也聽不見自己，但當(dāng)腦海中形成“他睡著了”這個認(rèn)知的時候，程繪秋下意識地松了口氣。

學(xué)著他的姿勢躺下，頭剛好落在他的頭旁邊。

相比于方肆的自在，程繪秋顯得很規(guī)矩，雙手疊放在腹部，靜靜看著沒有一顆星的夜空，并不急著開口說話。

或許是因為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為什么在白遲薇遇到變態(tài)之后會想來找他。

像是過了很久，又像只有一刻，程繪秋輕聲開口。

“四教又出現(xiàn)變態(tài)了。”

知道他不會回答，繼續(xù)說：“白公主中招了。”頗為惋惜，惋惜之外又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不過只有一句，之后便開啟了吐槽模式。

“老實說，不是我背著說人壞話，白公主這膽子也太小了。估計是從小太嬌生慣養(yǎng)了。要不是她因為膽子小，一直躲著我，不然看到變態(tài)我還能提醒一下她。這么說起來，八條你也脫不了干系。”

想起來要不是他突然坐到白遲薇身邊，自己也不會消失那么久。

忽然想到某種可能。

“八條，你……喜歡白公主嗎？”想要扭頭看他，但胸腔里的那點勇氣只夠看看天。

上次在食堂也是，拒絕了那么多女生，卻主動邀請白遲薇坐自己對面。

問完之后，覺得自己太矯情了，程繪秋訕笑揮了揮手，“誒。又抽什么風(fēng)。”

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沒有注意到她以為睡著的人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

“不過，八條，你要真喜歡白公主的話，以后盡量別讓她一個人了。一個人的大學(xué)，真正過起來遠沒有想象的瀟灑。趁著白公主現(xiàn)在身邊還沒有人，你可以先下手為強，而且還是近水樓臺！”說得斗志昂揚，成竹在胸。

接著一陣沉默。

“雖然忘了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命嗚呼的，但想想活著的時候也挺扯淡的。為了讓父母老師喜歡，要很乖很聽話。聽著他們說考個好大學(xué)就有好前程就發(fā)憤圖強，順帶還鄙夷了一把那些初中就輟學(xué)打工的孩子沒出息。再被那些什么‘現(xiàn)在苦一點累一點，上了大學(xué)就好玩了，自由了’的鬼話哄得一愣一愣的。”

“是啊，大學(xué)是自由了。只要膽子夠大，365天，天天都是假期。不過，搞笑的是，前十八年，人人都想在你的人生里插一腳。等活到十八歲零一天，拼死拼活考上大學(xué)，所有的人又都會跟你說，你們已經(jīng)是成年人了，你們的人生要你們自己負(fù)責(zé)。”

“這就像是家里的小豬存錢罐。怕你亂花，從小被父母控制，說等到你十八歲了就還給你。然后你就盤算著、計劃著、掰著手指頭數(shù)了十八年。終于等到父母把存錢罐塞到你懷里的時候，卻因為從來沒有花過錢而一臉懵逼。”

“結(jié)果教你花錢的師傅一看你連錢都不會花，啪啪兩巴掌，氣得渾身發(fā)抖，‘蠢貨，連錢都不會花！’當(dāng)然，有時候會遇到一些更‘負(fù)責(zé)任’的師傅，看你連錢都不會花，先是啪啪兩巴掌，氣得渾身發(fā)抖，‘蠢貨，連錢都不會花！’看到你鼓足勇氣買了一根想了很久的棒棒糖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時候，再啪啪兩巴掌，‘看你買的這是什么破玩意兒！算了，還是我來幫你保管這個存錢罐吧！’”

說著說著，程繪秋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想到那些被再一次搶了存錢罐的人工作之后的場景，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沒多久，耳邊響起輕微的窸窣聲。

方肆起身，走了。

程繪秋躺在綠茵地上，呆呆地看著像是蒙了一層煙灰色輕紗的墨藍夜空，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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