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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儆對上小孩子無知無邪的雙眼,不知為何,竟想起了當(dāng)初的自己。
這孩子年幼,不管鬧得多厲害,只要給他抱住,就會立刻安靜下來。
記得琉璃說過,當(dāng)初的儆兒,也是鬧脾氣鬧得厲害,只是要給琉璃抱著才肯乖乖入睡。
想來這孩子的脾氣是隨自己的。
但是,他自己卻永遠(yuǎn)都回不去靠在母親身邊無憂無慮的時(shí)光了。
突然又想起那天,琉璃病重,他同鄭宰思去范府探望時(shí)候,琉璃所說的話。
自從知道范府人去樓空后,他自然是震怒非常。
因?yàn)樗钪@背后一定跟范垣脫不了干系。也就是說,范垣并沒有死,只是在暗地里謀劃這些。
但是在盛怒之后,他迅速的冷靜下來。
范垣昔日的苦心教導(dǎo),其實(shí)并沒有白費(fèi)。
先前有關(guān)范垣的種種流言遍地漫天,比如范垣身死之事,也傳的極盛,卻無人破除,可見范垣是鐵了心的死遁。
那就是說,范垣不會再回來了。
也許這樣才是最好的,其實(shí),就算沒有琉璃這回事,漸漸長大的朱儆,也未必會容得下范垣。
最好的法子,是不再出現(xiàn)。
不愧是他的老師,很知道他的心意。
想來,當(dāng)初跟南安王的和談,也早在范垣的意料之中了。
不然,在南安王跟皇帝密使的兩面夾擊中,范垣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可是……逐漸冷靜下來的朱儆,卻沒有了惱怒,相反,暗暗地竟松了口氣。
范垣沒有死。
他不用太過愧疚。
而母后也不必再去跟他賠什么禮了。
如今,就算不為別的著想,只想想他的母后……縱然是不在他跟前了,至少,要讓她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
就如那次明澈跟他說過的。
母后雖不在身邊了,但至少母后還在。
這就是最重要的。
懷中的小皇子突然向著他破涕為笑,揮舞著嫩嫩的小手。
朱儆望著小孩子的笑容,心里突然生出了一點(diǎn)惋惜:自己的孩子,母后……卻沒有親自抱一抱,沒有三代同堂,實(shí)在是有些遺憾的。
秋去冬來,復(fù)又到春暖開花的時(shí)候。
太湖畔桃李爭春,簇簇緋紅,猶如紅霞一片,點(diǎn)綴的山河格外婀娜秀麗。
湖上有打漁人家,時(shí)不時(shí)揚(yáng)手撒網(wǎng),又有漁歌晚唱,裊裊悠揚(yáng),別有一番韻味。
黿頭渚的廣福庵中,徐徐走出一堆人,為首一個(gè),卻是位極俊美威嚴(yán)的青年公子,長身玉立,手持一柄泥金折扇。
此人生得鳳眸龍睛,器宇非凡,只是眉宇之間仿佛含有一絲憂慮,出了庵門,便放眼四顧,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這青年不是別人,卻正是皇帝朱儆。
在朱儆身后,一名老者微微躬身道:“公子,香也燒了,您的心意菩薩自然會領(lǐng)會。如今時(shí)候不早,咱們還是回客棧吧,明兒一早還要動身回京呢。”
這說話的老者,頭發(fā)花白,精神還算好,下頜無須,卻是喬裝改扮了的陳沖。
朱儆垂了眼皮:“天還沒黑呢,再走一走。”
他在蘇,揚(yáng),會稽,梁溪等地走了六日,捕風(fēng)捉影,一無所獲。
卻仍戀戀不舍,一路從廣福庵走到了會仙橋,站在高高地橋頂,放眼四看。
夕陽的映襯下,太湖猶如一面泛著微紅光芒的鏡子,晚風(fēng)吹拂,掀起波光粼粼,猶如溶了的碎金點(diǎn)綴其間,溢彩流光,令人心醉神馳。
青年皇帝卻無心賞玩這絕美風(fēng)光,放眼四顧,半晌,終于黯然道:“回去吧。”
一行人下橋而行,走不多時(shí),朱儆突然若有所思地回頭。
目光所及,身后的小充山隱沒在黃昏之中,顯得寂寥幽靜。
直到這一行人緩緩消失在夜色之中,小充山隱秀山莊的觀瀾堂里,范垣扶著琉璃道:“人都走了,你也歇會兒吧。”
琉璃紅著雙眼低下頭去,鼻子發(fā)酸:“師兄,儆兒是為了找我們才來的,我、我……”
“就算是為了找你來的,這會兒你也不能再見他,這樣對他來說也才是最好的。”范垣溫聲回答。
琉璃知道他說的對,但方才望著朱儆四處找尋若有所待的模樣,實(shí)在是情難自禁,想到母子們又是兩年沒見了,潸然淚下。
范垣道:“這兩年里他做的很好。借著徐廉的手,不動聲色便除掉了鄭國公的勢力,照我看,再用不到兩年,連徐廉也不是他的對手了。”
琉璃忙擦擦淚:“徐閣老做的不是很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