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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溫姨媽心里忖到他們的來意,臉色訕訕的略顯不大自在,果然,才說了片刻,李詩遙便問道:“婆婆,不知道沛儒在哪兒?我想見見他。”
溫姨媽聽李詩遙仍叫自己“婆婆”,心一軟,可想到昔日她的那些行徑,便只含笑道:“詩遙,先前你跟養謙都和離了,這聲‘婆婆’,我實在不敢當,還是換個稱呼吧。”
李詩遙臉色發白,李夫人忙對溫姨媽笑道:“您別見怪,詩遙她只是情難自禁罷了。這段時日她在家里寢食不安的,只想著沛儒呢,今兒來,本是要看望府里小少爺的,只是……畢竟孩子也離不開娘,您說是不是?”
溫姨媽覺著刺耳,道:“話雖不錯,可當初是詩遙一心要走的,那時候她怕連累了李家,那樣著急地要跟養謙斷了,且早早地就把細軟都收拾回家去,其實也是人之常情……只不過我多嘴說一句,雖然現在這府里跟我們那里都安然無恙,可保不齊以后又如何,若是再有一次大家需要同舟共濟的時候,又怎么樣?外頭的風吹雨打還能抗,自家人的白眼跟嫌棄……我們委實是經不起了。”
李詩遙聽到這里,流淚道:“婆婆,我真的知道錯了。”
溫姨媽見她如此,于心不忍,便別轉頭去說:“其實我倒是沒什么,只是養謙不肯回頭,叫我怎么樣呢?你已經把他的心寒了。”
養謙雖看著是個溫情款款的人,可心思堅韌果決,只怕再難回頭。
李詩遙也是低估了養謙的性子,沖動之下,做出了這覆水難收的事。
當即起身跪在地上,只是哭求讓溫姨媽幫著自己,又道:“我是真心悔改,日夜只是想念沛儒,若是婆婆不原諒,我家里也住不得,只有一死,或者出家做姑子去了。”
溫姨媽見她說的如此,正礙不過顏面,遲疑著不知要如何應對,突然外間有丫頭前來,急急地說道:“親家太太,了不得呢。”
溫姨媽忙道:“出什么事了?”
丫頭道:“方才二門上小廝傳了消息,說是皇上給舅老爺賜了婚了!”
溫姨媽又驚又喜:“說什么?”
丫頭道:“說是如今外頭都在傳,舅老爺要當駙馬了之類……也不知道真假。”
李詩遙聽了,猶如晴天霹靂,呆若木雞。
***
那日養謙進宮侍讀,恰看見嚴太妃領著一個身段裊娜的宮裝麗人經過,養謙忙躬身退避,口稱:“太妃娘娘,公主殿下。”
嚴雪倒是泰然自若,旁邊的宣儀公主瞧他一眼,卻紅了臉。
本朝原本有兩位公主,宣儀為大公主,另一位便是宣寧公主。
這位宣儀公主的生母是林良媛,已經去世,公主今年十七,只比朱儆大三歲,生得品貌端莊,性情嫻靜。
先前林良媛去世的時候,皇后已去了普度殿,公主便交給了琉璃養了一段時候。
宮變之后,宮中只有嚴雪品級最高,嚴雪覺著自己的性情并不適合教養小孩子,幸而蘇奉儀那邊還有個宣寧公主,于是便把宣儀也送了過去,讓蘇奉儀一塊兒負責撫育。
養謙進宮次數不少,自然也知道這位公主。
嚴雪向著養謙笑說了幾句,便領著宣儀公主去了,走出一段距離后才對宣儀道:“你只管臉紅做什么,方才可看明白了,總覺著這位侍讀大人如何?”
宣儀紅著臉道:“溫大人自然是極好的。”
嚴雪笑道:“皮相如何只是一時。要緊的是你得清楚,他先前有過夫人的,如今還有了小公子,官職又低。你是公主之尊,自然可以匹配更出色的世家子弟,如今反悔可還來得及,可不要跟他先前那位夫人一樣,嫁了過去后,才嫌棄人家官職低,沒有前途之類,那就不好看了。”
宣儀深深低頭:“那是無知淺薄之人,沒見識的話,我只記得‘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的話。”說著,臉紅到了耳根。
嚴雪心中震動,不禁大笑道:“那你想必也看中了他這個人了?既如此倒也好,我替你做主就是了。”
原來宣儀因為年紀不小,到了擇婿的時候,只是她的母妃畢竟早就不在,無人給她著眼,皇帝又是這樣的年紀,且雖然算是手足,但畢竟隔著一層,不好開口。
可宣儀雖然寡言,卻是個心細謹慎的人,如今后宮一切都在嚴雪掌握之中,連鄭家兩姊妹都格外討好嚴太妃。
嚴雪因知道宣儀不是個愛生事的性子,如今突然跟自己親近起來,嚴雪何等聰明,心中一想,便明白了。
畢竟朱儆要理的事太多,哪里記得兩個姐姐的婚事,就算知道,或者隨意指給某個功臣或者某位得意的朝臣之類的,也不過是轉眼間的事。
其實因為嚴雪的身份,也有不少世族大家或者王公貴戚的女眷,借著進宮覲見的機會,旁敲側擊提起兩位公主的親事,且除了宣儀宣寧的親事之外,還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就是朱儆的婚配。
早在鄭氏夫人還在的時候,鄭家兩位出色的姑娘屢次出入宮門,坊間便有了好些猜測。
及至鄭氏夫人身故,兩位姑娘卻隔三岔五地仍進宮來,尤其是聽說那位佳慧姑娘是最得皇上親眼的,陸陸續續不知道賞賜了多少東西。
且鄭佳慧品貌皆上,又是出身高門,想來是將來的鳳位預定了。
但雖然如此,三宮六院,畢竟還有許多可以鉆營的地方,所以隨著朱儆越發大了,嚴雪竟也越發忙了。
先前嚴雪因見宣儀還不錯,便想給她從朝臣之中挑個好的,至少不必委屈了她,可挑了兩家,私下問宣儀的意思,她倒都是不大肯。
嚴雪心中暗暗詫異。后來,兩人說話中,宣儀無意中竟透出一句:“今兒來的時候在路上遇見了溫侍讀,都說探花郎不錯,果然是不錯的。”嚴雪察其言觀其行,才明白她竟然中意溫養謙。
由此,嚴雪私下里便跟朱儆說了,只說自己給宣儀看中了養謙,并不說是宣儀自己看中了。
朱儆聽了,半晌沒言語,最后笑道:“溫愛卿自然是好的,只是……”
——只是溫養謙是“溫純”的哥哥,“溫純”是自己的母后。可宣儀公主又是自己的姐姐。
如今,姐姐要嫁給“舅舅”,這輩分算起來,倒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可幸而此事只幾個當事人知道,且畢竟“琉璃”跟“溫純”完全是兩個人,更毫無血緣關系,倒是算不得什么。
且又是嚴雪親自開口,朱儆只是稍微為難,忖度了兩天后,便應允了。
朱儆親自跟養謙說起了此事,養謙目瞪口呆,忙推辭不受,朱儆笑道:“朕做主,愛卿就不必多言了,難道你看不上公主嗎?”
養謙自然只說配不上而已,朱儆嘆了口氣:“朕曾聽純兒說過幾次,操心你的姻緣呢,如今朕給你解決了,倒也算是為她去了一樁心事。你放心,宣儀公主是極好的。朕不會虧待了你。”
養謙聽皇上的話說的如此親密厚愛,哪里還敢說什么,只得領旨謝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