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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雪道:“去了麟德殿。”
朱儆并不很驚訝,畢竟他早就知道了:“少傅可跟太妃說了什么話?”
嚴雪想了想,道:“雖然說了些,可只怕都是些癡人夢話。”
朱儆笑請嚴雪坐了,自己也落了座。
嚴雪問道:“這樣晚了,皇上怎么會來這里,可是有事?”
朱儆道:“一時睡不著,便出來走走,恰經過太妃這兒,便進來瞧瞧。”
嚴雪道:“天兒越來越冷了,地上又滑,皇上還要保重龍體。”
朱儆聽了這句,垂頭想了片刻,道:“母后先前在的時候,常常叮囑我,說太妃很好,當初若不是太妃,只怕母后跟我都有性命之憂,諄諄教導叫朕要記得孝順太妃。”
嚴雪聞聽,喉頭微微梗住,也低了頭:“先皇太后什么都好,就是心意太善了些。”
朱儆說道:“太妃,你覺著我母后心善不好嗎?”
嚴雪默然一笑:“怎會不好?若世上的人都是心懷良善之輩,又哪里有什么鉤心斗角,離恨別仇。”
朱儆點頭道:“那太妃覺著,去世的鄭氏夫人是怎么樣的人?”
嚴雪對上小皇帝的雙眼:“娘娘……跟皇太后是截然不同的人。”
“哦,是怎么不同?”
嚴雪笑笑:“皇上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假如先皇太后站在原先鄭氏娘娘的位子上,皇太后是絕不會要搶人家的孩子據為己有的。”
朱儆也笑了:“這話是朕一時沖動說的,是鄭氏夫人跟你說的?”
嚴雪點點頭:“夫人還說,皇上甚是精明強干,很有明君之相。”
朱儆不再言語,只又垂了眼皮。
嚴雪望著桌邊上一爐檀香裊裊:“皇上,想如何處置范首輔之事?”
良久,朱儆才沉沉回答道:“我想殺了他。”
如此直白,暗帶狠絕。
嚴雪微震,卻并沒有再說什么。
反倒是朱儆問道:“太妃……對此沒有什么意見?”
嚴雪才說道:“皇上是九五之尊,金口玉言,我……又有什么資格插嘴。”
朱儆說道:“太妃你總該知道,這后宮里,就算是先前先帝的那些妃嬪還在,對朕來說,除了我母后,就只有太妃值得信任了。”
嚴雪按捺著訝異:“我?為什么?”
朱儆說道:“母后說過,太妃不會害我們。”
半晌,嚴雪紅著眼圈道:“她那個人……真的是……”她轉開頭去,揮手將眼中的淚抹去,“可我到底并沒有做到,沒有好好地、將她護著。”
殿內沉默下來,兩人誰也不曾說話。
良久,嚴雪才說道:“皇上真的想聽我的意見嗎?”
朱儆點頭:“是。”
嚴雪蹙著眉頭,眼中的淚如雨一樣紛紛灑落,她只得拿出手帕拭去。
“皇上若真的想聽我的意見,那就,”她眼中含著淚,卻想著朱儆微微一笑,“不要為難范大人了。”
朱儆色變。
其實朱儆來問嚴雪,并不是真心想求她一個回答。
只不過正如他所說,除了琉璃,整個宮中,他所能信任的長輩好似就是嚴太妃了。
而朱儆此刻,真正想從嚴雪口中得到的答案是:殺。
因為他的心尚在動搖,所以,假如嚴雪也是跟自己一樣的想法,對他來說好像就能做的更加理所當然了。
朱儆問道:“為什么?”
嚴雪道:“他不是兇手,皇上英明,心里自然比我更清楚。”
“但……”朱儆的雙眼也濕潤了,“你可知,當初太后……”
“不怪他,”嚴雪說著,禁不住低下頭去,淚卻從緊閉著的雙眼中執著地涌出,“他已經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了,是我沒有好好保護太后,是我、是我的錯……”
朱儆呆呆地望著淚落如雨的嚴太妃,心中又驚又疑,卻禁不住起身握住她的手:“太妃!這跟你又有什么關系!”
嚴雪單手捂住臉,不能回答。
是夜,送了朱儆回宮,黛煙宮中,嚴太妃一夜無眠。
她靠坐在榻上,望著前方一抹月色灑落在冰冷的琉璃地面上。
心中本想著的是范垣在麟德殿里的一句句話,思來想去,眼前出現的,卻是那個總是有著溫柔笑意的陳琉璃。
不管是在寵妾們鉤心斗角的端王府,還是更加陰森的后宮,那個人都像是最超然的存在。
就如同所有先帝的后宮妃嬪一樣,嚴雪雖并不致力于爭寵,但該用的心思卻比爭寵所用的甚至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