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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yǎng)謙皺眉道:“我是百思不解,他那樣的人,為什么偏偏就看上我妹子。”
鄭宰思冷笑道:“你我若能猜透首輔大人的心意,那你我也就是首輔了。”
養(yǎng)謙無奈,轉怒為一笑。
鄭宰思卻突然說道:“不過說到這里,我卻是還有一件事。”
養(yǎng)謙因問何事,鄭宰思道:“你總該也聽到了風聲,朝廷要整理吏治了?”
翰林院的消息向來是極靈通的,養(yǎng)謙自然也聽見過,只是并沒當回事:“怎么了?”
鄭宰思見他臉色如常,便沉聲道:“他近來著急催我交吏改的策論等,吏部先前擬了五六份都給內閣駁回了,起初大家都不知他的意思,后來慢慢地有些摸清楚,這次……恐怕不是輕而易舉就能放過的,如果真按照他的意思來,只怕要傷筋動骨。”
溫養(yǎng)謙一驚:“什么意思?難道要動真格?”
鄭宰思道:“不然他為什么催逼著吏部真刀實槍地做起來?”
養(yǎng)謙屏住呼吸,鄭宰思道:“平心而論,他的念頭倒是好的,但是這從上到下若大改起來,臃腫的機構,累贅的官吏等,重重疊疊,盤根錯節(jié),朝廷到地方的。如今他要考核,又要裁減……談何容易,艱難不說,怕另節(jié)外生枝啊。”
養(yǎng)謙咽了口唾沫:“他……真當自己無所不能了么?”
“京城中倒還也罷了,經(jīng)過上回,敢跟他逆面相爭的人少之又少,可出了京城那些,才是最難辦的。現(xiàn)在暗中本就有些非議紛紛,他不思撫慰人心,反又做這種會惹人嘩然的事。最要命的是,如今北邊還不安定,那幾個異族藩王們虎視眈眈,南邊的土司又內斗。我實在想不通,他為什么要自討苦吃。”鄭宰思說著說著,深鎖眉頭。
溫養(yǎng)謙聽了這一番話,只是略想一想,就覺著頭大如斗了。
鄭宰思道:“我因不把你當外人,所以肯告訴你這些,只叫你留神些……畢竟你們要結親了,又趕上這些麻煩的般般件件,我只擔心……”
養(yǎng)謙竟有些心跳:“你是說,朝堂上會有波瀾?”
鄭宰思道:“不好說。不過他既然執(zhí)意要如此,只怕已經(jīng)有應對的法子了,我跟你說這些,只想你心中有個數(shù),到時候不至于太慌張,隨機應變。”
***
幾場秋風秋雨過后,寒風乍起,入了冬。
正如鄭宰思跟溫養(yǎng)謙說過的,朝堂上的確掀起了一場不小的波瀾。
言官方亦儒彈劾首輔范垣三大罪狀。
第一,欺凌幼主,把持朝政,獨斷專行。第二,私改吏治,任人唯親,挾私報復。第三,勾結異姓藩王,里應外合,意圖不軌。
第一條罪狀之中,并沒有什么真憑實據(jù),雖帽子大,倒也罷了。第二條中,卻將這數(shù)年來范垣一手舉薦提拔的京官跟地方屬官名單列了個詳細,并且又翻出先前被范垣拉下馬趕出京甚至掉了腦袋的一眾官員及其家屬。
最致命的是第三條,附帶了一封范垣跟北邊異姓王雎也的密信,在信上,范垣要求雎也將北境的情形詳細告知,并且許諾會給他以及其子孫皇恩爵位之類,而就在兩個月前,雎也的兒子在北境帶兵拉大旗造反了,且正在如火如荼地攻打京州。
滿朝嘩然。
但畢竟朝中一半以上的算是范垣一邊的人,大家唇槍舌戰(zhàn)地爭執(zhí)吵鬧了數(shù)日,雙方倒也互有輸贏,不相上下。
事情的轉機在于,挑起這一場爭執(zhí)的言官方亦儒,在七天后朝堂上的爭吵之中,憤怒地留了一句話:“范垣不除,就是養(yǎng)虎為患,只怕不出數(shù)年,本朝就要改姓范了!”
正在大家愕然并怒斥之時,方亦儒擼起袖子將官帽摘下,橫眉怒目地喝道:“臣自知道勢單力薄,朝堂上也多是范垣的爪牙,更有許多同僚敢怒不敢言,臣既然敢上此奏疏,就早做好了人頭落地的準備,臣愿意以自己的性命向皇上死諫,皇上,求您一定要及早鏟除奸臣呀!”
說著把帽子往地上一扔,猛地向著旁邊的柱子上撞了過去!
剎那間,鮮血四濺,要不是旁邊有一名朝官猛撲過來拉了一把,只怕連腦漿也要撞破出來。
就算如此,方大人仍是昏死在當場,頭上血流不止,把周圍群臣跟龍椅上的小皇帝都嚇呆了。
本來兩方勢力持平,方亦儒以死相諫,卻讓情形起了變化。
言官素來是不怕死的一種生物,本朝的言官尤其兇悍,在此之前本來大家都還在觀望,覺著范垣雖有些只手遮天,不過也還是個做正經(jīng)事的人。
如今同儕不惜以性命死諫,大家都怎能落后?很快又有兩名言官加入了口誅筆伐的行列,這一次更變本加厲,把范垣罵的狗血淋頭,甚至罵他是秦之趙高漢之梁翼,堪比禍國殃民的董卓秦檜。
而言官死諫的消息也迅速地從朝堂上傳到了京城,沸沸揚揚,甚至很快傳出京師。
整個范府自然也是知道的,而琉璃跟溫姨媽兩個,也早都聽說了,琉璃震驚之余,不免暗暗地替范垣擔心。
這些日子,連溫姨媽也有些愁眉不展。雖然她們搬出來了,但隔三岔五,仍是去范府姐妹相見,馮夫人一貫的討厭范垣,又出了這種事,當然更加沒有好話。
溫姨媽憂慮加倍,回來后卻還得好生安慰琉璃,生怕她多心亂想,對她的身體不免有礙。
因為上次范垣的輕狂舉止,溫養(yǎng)謙不許琉璃再跟范垣相見,所以這段日子里兩人見面的次數(shù)也屈指可數(shù)。
琉璃知道范垣身上的壓力一定非比尋常,又想不通他將如何解開這個死局一樣的局面,但她明白事情一定要盡快解決,不然的話只怕會醞釀出難以預料的更大禍患。
因為在方亦儒彈劾范垣的三大罪狀里,第一件或許可以暫時省略,第二件……雖然對于舉國上下的官員們影響甚大,但礙于范垣的勢力,暫時沒有人敢當面站出來旗幟鮮明的反對,唯有第三件是最致命的。
——叛國,意圖不軌。
為什么說這是最致命的?因為這不僅是關乎皇權,而且最要緊的是,皇權之下的百姓。
百姓們是最痛恨賣國賊的,假如此事是假,一定得盡快澄清彈壓下來,不然的話,以訛傳訛,等謠言以各種千奇百怪的姿態(tài)發(fā)酵之后,就再難控制了。
有道是“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就算范垣能夠控制朝中的勢力,他也無法控制全天下的人心。
假如民心一動,直接就會影響到官員,再加上吏治一事在前,很容易就引出大事來。
只是琉璃不能面見范垣,而她能打聽的人很有限,養(yǎng)謙雖是一個,但養(yǎng)謙似乎不愿跟她說這些事。溫姨媽不太懂,而且溫姨媽所聽說的,都是馮夫人口中告知的,又能有什么好話,不如不聽。
唯一跟琉璃親密的,是彩絲跟東城。東城整日在外頭廝混,知道的自然多些,但這其中的好消息卻如鳳毛麟角,東城只撿著好聽點的跟琉璃轉告。
據(jù)東城說,吏部跟兵部正派人去調查此事,而北邊的戰(zhàn)事也一直都在變化,復雜的很,所以情形到底怎么樣,還無法作準。
琉璃聽完,問東城:“你可相信他們彈劾四爺?shù)哪切┰挘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