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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從忙上前幫著收拾,范垣不理那些典籍、公文等,早將畫帶張莒的信一起撈起挪開,茶水洇開,把原本清晰的筆跡蘊的有些模糊。
卻仍是讓范垣轉不開眼。
如此又過了半個時辰,范垣抬頭問侍從:“溫家……”語聲一頓,他平靜下來:“溫家的兩位表弟表妹,如今還在府里?”
侍從垂頭道:“回四爺,先前溫公子帶了姑娘出門去了,這會兒也不知回來了沒有,要不要小人去打聽打聽?”
“去吧。”范垣點頭,在那侍從將退的時候,卻又道:“等等。”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畫,此刻心好像被放在油鍋上煎熬,他甚至能聽見那滋啦滋啦的響動。
恨不得一口氣將畫紙吹干,恨不得立刻去見溫家阿純,他隱隱覺著這或許是個巧合,畢竟天南地北,又的確是兩個大不同的女孩子,子不語怪力亂神,難道還真的有什么琉璃的“在天之靈”顯靈了不成?
但是內心卻不知何故又有一種無法形容的蠢動。
范垣來到溫家人所住的偏院的時候,養謙正在給琉璃梳頭。
在外走了半天,回來后丫鬟伺候著洗漱過了,養謙見妹妹的頭發有些散亂,便親自用梳子沾了調水的桂花油,給她細細地梳理。
養謙一邊兒梳頭,一邊打量女孩子安靜的臉色。自從在陳太后故居前那一瞬失態后,妹妹又恢復了素日那種“死寂”自閉。
養謙覺著妹妹其實什么都知道,但不知為何,她寧肯把自己藏在堅硬的殼里,等閑不許人看見她的真心。
但不管如何,總比先前那完全無知無覺似的情形要好得多了。
養謙告誡自己越是這時候越不能急躁,更要有十萬分耐心才好。
養謙道:“妹妹的頭發比先前更厚了,這京師比咱們南邊要干冷些,要留意好生保養呢。”
他的手很巧,小心地把梳理好的頭發在發頂盤了一個發髻,對著鏡子瞧了瞧,笑道:“是不是很好看?”
琉璃垂下眼皮,不敢跟他目光相對。
養謙看一眼桌上放著的棗子,又道:“今兒那個老丈雖然看著兇,實則人倒是很不錯的。”
琉璃聽他提起陳伯,雖仍面無表情,眼底卻流露一絲柔和。
養謙道:“也怪道他脾氣大,畢竟是先皇太后的故居……對了,妹妹喜歡那個地方么?”
琉璃微驚:他還看出什么來了?
養謙笑看著她:“我心里有個大膽的想法兒,先前我也跟母親說過,咱們總不能在范府住太久,最好能在京內另外找一處宅子,等我春闈之后搬出去就好了,如果咱們能有幸買下這宅子……只不過畢竟是先皇太后家的故居,只怕有些為難。”
琉璃萬想不到養謙竟會這樣說,一時忘了驚駭,眼中情不自禁透出向往。
養謙看的明白,青年心里三分意外七分欣慰,便柔聲道:“不過,如果妹妹真心喜愛,哥哥一定會好好想法兒的。”
正說到這里,便聽得門外有人輕輕咳嗽了聲,養謙一愣,回頭看時,見居然是范垣站在門口處。
那人一雙鋒芒內斂的鳳眼,在他面上蜻蜓點水,便掠到了琉璃身上。
第14章 輕薄
養謙不知范垣是何時來到,又是為什么突然出現在這偏院內的。
他們雖是“表親”,但養謙明白,這位高高在上位威權重的首輔大人從來跟自己不是一路,彼此間只是虛頂著親戚的名頭罷了,那天他肯接見自己,已經是盡了親戚的情分。
何況這人的名聲有些奇怪,不管是真是假,同他敬而遠之些倒也不是壞事。
溫家上京,也帶了幾個丫頭跟老媽子,以及外頭的小廝等。入住偏院后,在夫人授意下,曹氏也安排了幾個家里的使喚人手在這屋里。
只因琉璃向來不多事,丫頭們也十分省心,今兒又有養謙在,更是他們兄妹自在相處的時候,所以這些人都各自忙各自的去了,里外竟無人伺候。
范垣進了門,見外間無人,循著來到此處,隱隱聽到說話的聲音,就也猜到是溫養謙在。
只是養謙聲音很低,又是一把吳儂軟語的腔調,范垣竟沒聽清楚。
范垣試著走到門口往內瞧去,依稀看見養謙正在替他妹子梳頭,一邊含笑悄悄地溫柔低語。
這兄妹友愛的一幕不期然撞入范垣眼中,他心頭滾滾煎熬的那個念頭就像是烈火遇到了春雨,稍稍地有些熄滅的勢頭。
范垣本欲先退出,卻知道養謙縝密機警,只怕自己一退他就發現了,那時反而更加尷尬,于是索性站住腳咳嗽了聲。
養謙本俯身跟琉璃說話,抬頭見是了范垣,微微怔忪。
“四……爺怎么來了這里?”養謙忙走了出來外間,拱手見禮,“可是有事?”
范垣沉吟地看著青年:是啊,他怎么來了這里,難道要說,是來看溫純的畫的么?
雖然張莒信上說溫純有內慧,但這丫頭自打進府,癡愚之名眾人皆知,倒也沒看出什么聰慧內斂來。
除了那次她著急追自己的時候,當時她那種眼神……
范垣淡淡道:“并沒別的事,只是來看看令妹好些了不曾。”
養謙一怔,便想起昨兒琉璃在范垣跟前兒痛哭落淚那一幕,心里只覺著怪異:“放心,純兒已經無事了。”
這會兒范垣索性進了屋里來,養謙本能戒備,幾乎把琉璃全擋在身后了。
范垣掃過桌上他們買回來的東西:“聽說今日你們上街去了,逛的可好?”
人家和顏悅色地問,自然不能無禮,何況范垣身份如此特殊。
養謙便道:“多勞四爺下問,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