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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口的長褲和貼身小襖,袖口挽得高高。感覺到汗珠下來了,也不敢擦,轉過臉沖承安齜牙一笑,承安便樂顛顛的奔過去,拿了熱毛巾替他拭干,然后坐回椅子上托著腦袋有滋有味的拿眼睛吃豆腐。
——褲腳的束口恰在踝關節上頭,襯得一雙腳腕更加纖秀;短短小棉襖底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細腰,那線條,那顏色——哎,別站起來啊……
“啪!”丹青看承安那副色迷迷的模樣,手里的排筆拍過去,糊了他一臉漿子,命令道:“洗筆!”
某人甘之如飴,袖子在臉上呼嚕一把,乖乖去洗筆。
承安自幼以建立親切和藹形象為目標,王府諸人在他面前也不拘上下。但是,那種隱約的威勢是無法抹殺的。他自己,也很滿足于這種威嚴內斂的境界。只有丹青,對此完全無視。之前還肯敷衍敷衍,照顧一下王爺的面子,現在連敷衍都省了。偏偏承安愈發受用,直覺平生愜意時光,莫過于此。
丹青看洗得差不多了,接過排筆,來回把毛順齊,擠干余水,只用筆尖接觸綾面,準備“光漿”。
承安聽得丹青氣息微喘,知道他已經累極,心下十分不忍:“我替你干一會兒,好不好。”
“我也想啊。可是沒干過的至少也得練它十來天才能上手,等不及了,我的殿下。”
丹青每次說“我的殿下”,里頭都帶一點點調侃,一點點親密,一點點曖昧的味道,聽得承安骨頭酥了半邊。
“光漿”也是技術含量極高,全憑手法的環節。用洗凈的排筆把上好漿的托綾從上至下,從左至右拖一遍,拖一下翻一次筆,要求筆筆相接,筆路紋絲不亂。丹青完成這個環節,叫承安幫忙把昨天糊好的三層重裝托紙拍在綾上,用鬃刷刷實刷平,把貼板抬到廳堂通往平臺的過道里,等著它陰干。
十一月二十二。
所有的工作都已接近尾聲。明天把畫芯裝上,安上原畫遺留的那些部件,再晾一天然后裝匣……二十五,他就要出發了。
雖然似乎什么跡象也看不見,丹青卻能感覺出王府里隱隱的緊張忙碌,他知道,日程早已定下。
然而“藏珠小筑”愈發清靜,連照影都少來。承安面對丹青時那點狠絕之意竟日益淡薄,終至消弭于無形,仿佛他自來就是那么悠閑那么多情的安逸王爺,鎮日陪著心上人在后花園里調朱弄粉,點額畫眉。
只是丹青心思體力透支得厲害。最后一部分每道工序都要親力親為,不敢稍有差池。當日進度一完成,幾乎立即倒下,蜷在承安懷里補眠。
第
39
章
隆慶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五,這一天恰是冬至。家家戶戶忙著熬粥煮餛飩,滿城都飄散著暖洋洋香噴噴的味道。
逸王府眾人在益郡城北門外為進京賀壽的王爺送行。
今年是皇帝陛下四十春秋大壽,凡三品以上地方官員一律進京慶賀,皇室宗親弟子更應早到。逸王為了等最重要的那件賀禮,已經拖了些日子,只得婉拒蜀州刺史走水路同行的邀約,從陸路入京。
大家毫不猶豫一致同意走陸路,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他們讓上次落水的經歷整怕了。盡管這回絕對萬無一失,王府在丹青的指點下專門找能工巧匠為這幅畫定做了一個里外三層的密封匣子,防震抗壓,水火不侵,還是不敢冒險。這幅畫,可來得太不容易了!
至于丹青……出發的前幾天,已經變成了府里的禁忌話題。在賀焱和照影的嚴格約束下,任何人都不再提他,仿佛這個人從來未曾存在過。只有承安,朝夕相對,形影不離。直到昨晚,畫裝進了匣子,丹青叮囑一番開啟懸掛的竅門,昏昏欲睡,承安像往常一樣,把他抱進暖閣,蓋好被子,點上安息香,哄著他睡熟,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留下來,而是提著匣子回到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