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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檀紙上才畫了半尺山水。云煙迷漫處幾抹峰巒,上方鵝黃嫩綠,春色漸濃,下方冰消雪化,春水潺湲。那山全用沒骨畫法,不著墨線,顏色渲染漸變,深邃處以濃淡墨點綴,天衣無縫。看那青峰玉筍,仿若春意橫上眉梢,俏麗柔媚,深情款款。
“這里就是鳴玉山?”
“原來你都不記得了。”丹青幽幽嘆口氣,目光凄迷的看著承安,“不能留在心里,留在紙上也是好的。”
承安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多么愚蠢的問題。凝視著那雙比春山更秀美的眉,比春水更清澈的眼,生怕把丹青從這沉沉春夢中驚醒。
——每一個凡胎俗子,都不免懷抱美麗浪漫的愛情(色情?)夢想。何況趙承安本屬人中龍鳳,才情卓著,眼界絕高,自命風流。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既是工作需要,也是未曾真正棋逢對手。潛意識里心底深處,那個空落落的地方總是存在的。眼前這個機會實在太好太過癮,最妙的是,從丹青的狀況來看,此時此刻定是心甘情愿,過后只怕了無痕跡——還有什么比不用負責任的艷遇更讓人激動呢?
“既然你已全心投入,盛裝登場,我便舍命陪君子罷。”承安惡狠狠的想著。動作卻無比溫柔,雙手捧起丹青的臉龐,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明明是別人的愛情,心中的酸楚和憐惜卻那樣真實,似乎這聲“對不起”穿越百年的時空而來,讓他們為宋思減和葉仲卿叫人扼腕徘徊的故事續演一個結局。到底是前人的悲劇感染了自己,還是自己要借著這古老的故事抒情?承安已無暇分辨亦不愿分辨。他只知道,在酸楚和憐惜中,一顆心竟感到前所未有的陶醉與滿足。
兩行清淚滑過丹青的臉龐,濡濕了承安的手心。他把他箍到懷里,重重地碾壓,輕輕的吮吸。懷中的人動作生澀卻熱烈執著,似消融的冰川滾滾而下,如灼人的火焰烈烈燃燒……
“吱呀”一聲,四月暖洋洋的風替他們合上了窗,掩上了門,一室皆春……
承安披著衣裳坐在床頭,看一眼旁邊睡得人事不省的丹青,拿指尖在他眉峰上描了描,心想:“這個便宜好像占得有點大了。”當然,送上門來的,就不能算是占便宜。你情我愿,彼此取悅,不正是逸王殿下的一貫作風么?這么說服了自己,承安把心里頭那一點點無法言喻的別扭掐掉了。
作為見慣風月的情場老手,承安很快就發現,在自己手中綻放的這具甜美軀體竟是處子之身。那一刻,他的眼神,愉悅中夾著痛楚,痛楚中帶著渴求,渴求中含著無辜。即使有過瞬間的猶豫,也被他這樣無知而無畏的引誘勾得理智全消,卻又下意識里著意溫柔,不舍得讓這場艷遇有絲毫瑕疵。
當欲望得到徹底釋放,身體兀自不甘的回味著那美妙感覺,承安忽然意識到,與其說是對方的春夢,還不如說是自己的春夢。
夢魂慣得無拘檢。
也只有夢魂,才能真得無拘檢。
風流生涯中,再也沒有過如此別具情趣的經歷。
一個有心無意,一個有意無心,使得彼此的關系反而更加純粹。自己的身份地位權勢外表等等因素被完全消解,只是作為一個愛的對象出現,扮演單純的情人角色。難得天賜良機,正好放浪形骸,不可辜負。
更何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