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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偌大功夫,才織了一匹么?”江自修有點惋惜。
“這一匹拿來臨仿盡夠了。若是做衣裳么又太不時髦,要賠本的。”
江自修嘿一聲:“賠錢的買賣,蘇老板定然不肯做的?!?
“那是自然。蘇云裳憑著咱們給她的從范陽太守那兒拿到了范陽織造專供的好差事,才肯白送這匹‘雪羅煙’。又收留了顧心頤,表面上看起來是她大發(fā)善心,其實白得一個紡織高手。這個女人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江自修心中暗笑:自己那個老爹和眼前這位王先生幾時又是省油的燈?單憑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說和幾張前朝殘破的書畫目錄,就能有鼻子有眼的弄出什么來,又讓貨真價實的蘇氏子孫眾目睽睽之下從老宅里無意間找到。人人皆以為是天意讓此奇書現(xiàn)世,哪里知道它二十年前才被放進去,就等這樣一個機會重新出世呢!
說起來,王梓園為了讓當年那些珍品通過仿造重現(xiàn)人間,端的是煞費苦心。隨宋學士焚毀的八卷字畫少年王梓園都是親眼見過的,其他逃亡途中失落的三十多幅,也通過其父之口得知了詳細的特征。以這些為基礎,再添加若干字畫資料,就成了的主要內容。
論書畫方面的見識,江慎和王梓園二人,絕對堪稱當世大家,兩人聯(lián)手,竟生生造出一本資料翔實珍貴的偽書來。只可惜當時元武帝依然在位,二人膽子再大,也不敢即刻著手仿造那些字畫。否則稍有不慎,就可能招來麻煩。若教人順藤摸瓜,發(fā)現(xiàn)了宋學士后人蹤跡,更是株連九族的大禍。所以這些年來,王梓園只能默默耕耘,悄悄收集各種相應的器物,為如今的臨仿作準備。這“雪羅煙”就是專為臨仿“恒王夜宴圖”一類使用當時內庫絲絹繪畫的作品備下的。
想到王先生驚才絕艷,卻終究不能親手實現(xiàn)自己的夙愿,只能寄希望于弟子,江自修有些黯然:先生心底一定還是深以為憾的吧。過了一會兒,問道:“丹青雖然天分極高,但畢竟閱歷有限,依先生看,半年時間真的夠了么?”
“正是因為閱歷有限,所以才讓他作“恒王夜宴圖”。這幅畫場面宏大,描繪細致,設色濃麗,栩栩如生。如無范本,這樣的畫原是臨仿大忌。然而——”
江自修也明白了:“然而,除了先生,偏偏當世再無見過全本之人。”從前朝末代皇帝逃亡之時算起,到如今已將近八十年,期間有機會欣賞這幅畫的,不過王梓園和其祖、其父三人而已。之前此畫深藏宮中,見過它的人早已化為黃土。
“恒王居于豫州,為免猜忌,很少與官僚世家往來,登門府上的多是名優(yōu)歌伎,士人才子,這些人,文字記載都極少,更別說有肖像流傳后世了。”
江自修輕輕一擊掌:“這就好比古人講畫鬼容易畫馬難,是一個道理。”
王梓園點點頭:“丹青極工人物,又長于用色,善于想象。這幅畫技巧繁復,然而情思卻單純,正適合他。否則,縱然天分再高,也終有無法領略之處?!?
“哦?”江自修難得聽到王梓園對自己弟子做這樣直接的評價,帶著點兒八卦的期盼表情望著他。
王梓園不禁失笑,斂一斂神情,才道:“就比方說鳴玉山人的畫吧。葉君然后來遭逢大變,憤而隱居鳴玉山,不過幾年便郁郁而終,因此后期畫作愈加恣肆汪洋,變化莫測。那樣的境界恐怕如今的丹青還無法體會。”
“鳴玉山人這段故事到底怎么回事?”江自修聽王梓園似乎熟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