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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畫讓我想起一句詩,‘紅到極處便成灰’。雖然神韻十足,可是吳青蓮畫‘別樣紅’的時候,年紀已經很大了,不應該那么直接才對。真跡我也見過,感覺要復雜得多。”
雖然早知道丹青是不世奇才,但如此敏銳的直覺仍然令江自修暗暗吃驚,心中再一次為自己當年做出的全面培養他的決定喝彩。口里卻是淡淡的:“你也看見了,他們都是行家,鑒別得相當仔細。”
丹青忽的笑了:“東家,那什么太守大人要買‘別樣紅’,你早知道的,對吧?”
江自修也笑了:“一樣東西,買的人都相信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再說了,就水平而言,哪怕吳青蓮重生,畫出來大概也就和它不相上下而已,你說它值不值兩千兩銀子?”
“不止兩千兩啊,那幅‘麻姑獻壽’圖難道一文不值?”說到這,丹青眼珠轉了轉,歪著腦袋看著江自修:“東家為什么單單挑了這一幅?”
江自修到底忍不住,嘻嘻笑道:“瞞不過你,樊伯誠病得快要咽氣了,他就那些畫還值點錢,幾個小妾鬧得不可開交,他老婆一氣之下把家里的畫全燒了……這事我知道,他劉子昭可不知道。嘿嘿,這幅‘麻姑獻壽’眼看就要坐地起價呀……”
看著江自修得意忘形的背影,明知道和他一樣幸災樂禍是多么不厚道的行為,丹青還是忍不住“哈哈”樂起來。
就丹青的成長經歷和所受教育來說,道德判斷并不足以干擾他太多。當日之所以和王梓園鬧得那么兇,恐怕情感上委屈負氣的因素更多,而過后的傷心痛苦主要的乃是源自藝術理想的破滅。丹青曾經有一個為藝術癡狂的父親,一個大家閨秀的母親,骨子里始終帶著一股象牙塔的味道。這兩天和江自修廝混在一起,后者身上豁達不羈的江湖氣慢慢感染了他,畫假畫,賣假畫好像變成了一件很自然的事情,而且其中似乎樂趣無窮。
江自修走了幾步,慢下腳步等丹青。
“你可知那幅‘別樣紅’是誰的手筆?”
“這有什么難猜的。師傅肯定不會干這種無聊事,學畫的只有三個人。鶴哥師兄主攻山水,肯定是瘦金師兄了。看那畫的格調,跟他的脾氣也挺像。”
“我先前和劉子昭提到的那個故事,并不全是假的。只不過發生在八年前,也沒有什么真跡。那是我第一次隨父親到彤城來,當時瘦金和你來的時候差不多大,剛剛死了義父,他一個人四處流浪。說起來,吳青蓮是他義父的義父。”
雖然已經猜到這內情,丹青還是忍不住吃驚了一把:那么瀟灑自若風流倜儻的瘦金師兄原來有這樣凄慘的過往。
“瘦金的義父曾伴隨吳青蓮半輩子,把‘別樣紅’學得出神入化。只是畫一張燒一張,道是天下人皆羨青蓮不識紅蓮。老來收養了他,鎮日跟他講吳青蓮的往事。唉,弄得瘦金這孩子把吳青蓮當成了偶像,出師的題目非要作‘別樣紅’,連累我這么辛辛苦苦的替他賣畫。依你師傅說,他若非有這點滯礙,應當更上一層樓。”
丹青想,怪不得平時就覺得瘦金師兄對江家的感情不同一般,原來有遠比別人深厚的淵源。而且,像他那樣主動地追尋一個人,崇拜他,模仿他,比起自己的搖擺不定猶豫不決,也許幸福得多吧。
正想著,旁邊的江自修突然停下腳步,用這些天難得一見的正經口吻說道:“丹青,我可以答應你——”丹青揚起臉,看到江自修溫和堅定的眼神,“你出師之后,為江家服務五年。五年期滿,任你去留。”
第
11
章
過年了。
盡管天氣比往年冷,王宅里卻熱鬧非凡。這是東家第一次在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