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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她沒有忘記你,只是記錯了性別。”
“……”
Lee步伐一蹌,石膏似地定在廣場邊上,吹了半晌的冷風,極其緩慢地側過頭,滿目錯愕地看著顧悠。
兩人大眼瞪小眼,久久相對無言。
天資聰穎的通緝犯先生怎么也想不到,困擾了自己多年的問題,答案竟如此簡單粗暴。
且令人扎心。
顧悠直視著他,一句一句地說:“為什么要偽裝自己?為什么不直接坦白?為什么要怨天尤人?說到底還是你自己太自卑太膽小太敏感,把別人都想得太復雜。”
Lee張了張嘴巴,在接二連叁的打擊中,語塞得說不出話來。
她拍拍他的肩:“李月白,你好單純,睡一張床就能喜歡上一個人,而且你沒意識到這種感情根本不正常,受虐傾向加戀母情結,就是昆妮所說的典型病例,我都不知道該說你什么好。”
Lee聽到那四個字,瞬間起了雞皮疙瘩,立刻反駁:“什么戀母情結!我現(xiàn)在都快變成……”險些說出戀童癖叁個字,他趕緊轉開話題,“你還小,你不懂。”
他不說話了,繼續(xù)朝前走,垂著眼睛,心事重重,情緒很差的樣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空中飄起了小雪,洋洋灑灑,打著旋落下,像白色的迷你降落傘。
顧悠看見監(jiān)護人的眉毛上結了霜,伸手幫他輕輕抹掉,Lee眨了眨眼睛,目光有些迷離,泛著淺淺的水光。
“我可以再問個問題嗎?”她說。
“嗯?”他望向她。
“nec spe nec metu,什么意思?”
“……”
Lee愣了一下,回過神,表情逐漸回暖。
“原來你是這樣認出我的……”他彎起嘴角,聲音柔和下來,“這是拉丁文,它的意思是‘without hope,without fear’,中文叫‘無望無懼’。”
顧悠手在他頸后摸了摸。
“很好看。”她望著他的眼睛,“我喜歡這個紋身,可不可以告訴我它的來歷?”
Lee停下腳步,把她往上托了托,一邊回憶一邊說:“當年我躲在療養(yǎng)院,還是被利維坦的人找到了,他們把我打個半死,然后你媽媽……突然就拿著一把折迭傘冒出來,挺著大肚子,一對叁,哎,我都快嚇死了。”
“哦。”顧悠笑了,“后來呢?”
“后來我又跑啦……我不該逃跑的,可我當時真的很害怕,害怕連累到你媽媽……”Lee深吸一口氣,“利維坦是個很折磨人的地方,我那時經常自殘,但是又怕死……你媽媽曾說我是一個大無畏的浪漫主義者,因為想要得到東西的太多,不懂得取舍,所以才搖擺不定,顯得膽小……要知道,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這樣的話,挺震撼的……后來我一想,確實是這樣……要么痛快地死,要么好好活著,一味的逃避有什么用?再后來……我自己主動回利維坦接受懲罰,努力讓自己變強,就像她一樣……”
如果要把通緝犯先生記憶中最難忘的地方拎出來排個序,那排行第一的必然是利維坦訓練營。
任何一個在利維坦活下來的孩子,最后都會淪為喪失人性的高智力犯罪機器。
殘酷的訓練麻痹了他們的身心。
沒日沒夜的生死格斗,無窮無盡的抗藥實驗,以及滿灌式的情愛教育。為了消除羞恥心,從16歲開始,他們就要互相勾引,在眾目睽睽之下發(fā)生關系,讓教官檢驗成果,同時以供16歲以下的孩子“觀摩學習”。
等到“畢業(yè)”的時候,基本所有人都與身邊的異性和同性上過床了。
這些都不算什么。
天生的道德感喪失,使Lee在面對不合倫理的事情時,沒有任何心理障礙。
但是他怕疼。
對于16歲之前的Lee來說,他最恐懼的東西就是速記測試。
執(zhí)行間諜行動,并不是回回都有條件帶攝像頭和U盤,他們往往需要憑腦子記下大量訊息。
在利維坦的記憶測試中,每記錯一個字母或數(shù)字,就會遭受二十秒的電擊,而辛普森每次都故意把電片貼在他的咽喉上,給他的大腦和呼吸造成了嚴重的破壞。
從此,這位置變成了他的死穴。
飽受折磨之下,他的痛覺神經逐漸麻木,并且巨大的精神壓力,致使他進入利維坦之后,不到一年就患上了過度呼吸綜合癥。
幸運的是,他遇到了秦簫。
在療養(yǎng)院那段為數(shù)不多的日子里,她便是唯一的光,照亮了他的整個人生。
他們一起睡覺,一起吃飯,一起拼圖……只要在她身邊,他的呼吸就會變得很順。
比任何藥都管用。
秦簫身上自帶沉穩(wěn)的氣勢,站得直,坐得正,目光清明,總是表現(xiàn)出一種強而有力的姿態(tài),給他樹立了一個正向的榜樣。
在她無心的陪伴和引導下,他學會了緩解緊張情緒,學會了正常呼吸。
每個夜晚,他在她身邊攫取她的氣息,捕捉她的心跳。她那若隱若現(xiàn)的乳溝、優(yōu)美的小腿線條,也成為了他真正的性啟蒙。
在往后的日子里,這些記憶支撐著他渡過所有黑暗歲月,慢慢發(fā)酵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愫,他把她奉為至高無上的神祗,不敢有褻瀆之心,卻又偷偷幻想著與她共赴云雨,興奮得難以自禁。
訓練時,睡覺時,洗澡時,自慰時……腦子里全是她,這種幻想幾乎是自虐式的,因為他知道,自己永遠也得不到,也不能得到。
越是禁忌,越是誘人。
去年,他主動攬下Z國的那趟毒品走私任務,也不過是想滿足自己某些見不得光的小心思,看看秦簫十年后的樣子,在人事變遷的落差中,跟這段注定無果的暗戀做個了斷。
可是,秦簫并沒有變,甚至比他記憶中更加美好,貪戀之下,他一不小心就玩脫了,一頭栽進去,全都亂了套。
守了十年的禁果,就這樣被自己給吃了。
Lee認命地嘆了口氣:“上帝讓我‘無望’,而她賜我‘無懼’,無望無懼,我都記在心上……該報仇報仇,該報恩報恩,這是我堅持下來的動力,可她卻……”
顧悠趴在他的肩上,許久沒吭聲。
“哈尼,你睡著了嗎?”
“……”
他側目看看,發(fā)現(xiàn)女孩的視線停留在某處,順著看過去……一個賣熱狗的小亭子。
Lee又無語又好笑,晃一晃她:“想吃?”
顧悠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