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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問
下山不比上山,因了奇陡的險路,且眾人為了來時爭風,和一觀奇花,大多耗力耗神,現下只能一步一步挨回去。
如此這般,回到霧靄莊,恐怕已過半宿。
不知為何,雖然夜風習習,滿山枝影,配上新蟲輕鳴,也不失為一種風景,我卻惱意漸起,終于一提氣,扔下一干人等,掠了回去。
既是行路,回去也沒有什么事要處理,自然不必太急。身在數丈外,隱隱還聽得木閣主向公孫約微揖,"明曰莊中再敘。"
莫蘭領著一干樓內子弟也已經輕身而起。
忽然覺得看看公孫他們的臉色未嘗不是一件趣事。這想法一閃而過,頑意撓上心頭,身形略頓,向后瞥了一眼,果然是七七八八各色神情都有,唯獨缺了喜笑顏開的。
武藝精深的不好丟下自家子弟先行,郁;入門尚淺的剛才大概連花都沒看到,惱;心儀之人鄙夷自己造詣淺薄的,沮;爭風較勁中落了下風的,更是羞憤。當然也不少神色未變,情緒盡斂在眼底心內的……
好生精彩,呵呵。
這一瞥間,卻連帶著,將七冥微白的臉色收入眼底。
夜寒露深,濕氣濃重,怕是舊傷作痛了。
我心下嘆息,伸手,就著他前掠之勢將人攬了個滿懷,抵掌運氣,略略遞過去幾分勁,旋身,拉了他手,攜了他復又向山下掠去。
他微微一愕,隨了我提氣,任我牽扣。
竟然連身子也微涼。
回去泡熱水。
都是習武之人,如此而行我只需助他一股真氣,補充暢快了內勁流轉就是,順便再拽上一股力。并不像帶了同重之物那般累贅。既然心有所念,我腳下就不由快了幾分,借了這份便宜,加上七冥武藝不落上乘,這般趕路,大概也有我平曰里八九成的速度。
"備浴。"
這一聲吩咐貌似對著空氣說,但事實上自有暗處的侍衛去傳了水。
沒有在院廊里停留,直接進了臥房,我才松了七冥,隨手倒了杯茶,咕嘟咕嘟掉一半。大概因為兩個閣主都沒空幫我答話,剛才寒暄來去,竟然干了我嗓子。桌上瓷壺里的茶水不曉得是什么時候換過的,此時尚有余溫,解渴正好。
七冥照舊替我續水,我和平常一樣接了,一邊想著倒底是什么緣故會讓他對那個如沐流落出那樣的神色。
有些哀傷,帶了點緬懷,最重要的是,那目光是極柔和的。
柔和……
是故人嗎……
……處理買賣的時候,黑衣銳鐵,繃緊了神經潛在檐瓦之間,一低頭,卻看到了妙齡女子焚香撫琴時,無意間流露的嫣然,從此不能忘懷?
或者,完了買賣空暇時在街上走,在自己倍感不適的密密人群中,一抬頭,不經意望見了茶樓飯閣窗邊掀簾偷看街景的紅顏,于是失了一魂一魄給她?
還是哪天救了她,或者被她救了?
又干脆,根本就是兒時玩伴,指腹為婚的青梅竹馬,過家家時喊慣了娘子公子的那種?
……
茶有些苦涼了,大概因為以前的訓練給了我過于強大的聯想力,胡亂冒出來的可能很多,卻并沒有什么結論。對七冥的生平,我的了解僅限于原先君上知道的那些,實在算不上詳細二字。
"君上,水好了。"外廳有人在簾旁輕聲稟明。
"恩,下去罷。"收了不會有結果的無聊思緒,想起七冥依舊無聲無息立在一旁,不禁有些哀哀然的無奈。
算了,那樣的神色,可以確定不是仇家,那就先別管了。
先處理了發作的舊傷罷。
"來。"伸手拉他過去,抽了兩人的腰帶,解了外袍,去了中衣,待到了外廳屏風后的浴盆旁,剛好只剩一件里衣。
隨手一揚,把它們往屏風上一搭,舒舒服服地泡到水里,輕輕拽拽掌心七冥微冷的手,他順從地跨進來。
他的骨架頎長,是不粗,也不纖細的那種。有身手上乘的武人通有的,勻稱優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