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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要不然,趁著車還沒拖走,你去拍張照片留念吧。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鄭清游睜大眼睛,呆呆地看著他,杜霖受不了他這個樣子,一把把人拽過來,對著他的嘴兇狠地啃了下去。鄭清游胳膊上還帶著傷,環住他肩頭熱烈地回應他的吻,血跡蹭在他白色的襯衣上。
這一吻持續了很長時間,最后放開的時候兩人都是面色發紅,氣喘吁吁。杜霖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鄭清游的腰臀,手指隔著布料劃過他兩股間的凹陷,氣息不勻地在他耳邊說:“這種時候還來勾`引我,我真想——我真想現在就在這里辦了你……”
22-
救護車來得最早,管家住進了醫院,鄭清游手臂經過縫合上藥終于止住血,醫生押著他去打了一針破傷風。
接應他們的車子僅僅在一個多小時后就趕到了,不知要超速到何種程度才能有這樣效率。杜霖四哥從車上跳下來,看著應該有四十多歲,頭上有零星稀疏的白發,緊抿著唇,神情嚴肅。他們是表兄弟,但面相并不相似,杜霖介紹鄭清游的時候只說了名字,他掃了一眼就大致猜到他身份,點點頭說你好。并沒有伸出手給他握。
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女人從車里探出頭,喊了一聲:“小叔叔。”
杜霖溫聲說:“小語。”
他示意鄭清游過去找她。女人一頭烏發在腦后盤成發髻,細眉細眼,非常干凈清爽的一張臉。她拿過一旁的醫藥箱,對鄭清游笑了笑說:“我是個醫生。”
她檢查了鄭清游手臂上的傷口,告訴他之后每天定期去找她一次,藥不要亂用先拿給她過目。四哥親自開車,杜霖坐副駕駛,兩人用方言急速而小聲地不斷說著什么,鄭清游聽不懂。他看著前座,這兩個人在一起就像兩片湖泊,彼此映照,彼此深不見底,臉上殊無笑意,但也沒有哀痛,僅是全然的沒有表情。他知道杜霖的面具又帶回去了。
只是他沒想到杜霖在親人面前也是這樣的不得放松。或許有必要對他的家庭狀況進行一個重新的審視,鄭清游意識到過去他對他童年的想象過于樂觀了。
杜霖姨母嫁到鐘家,因此他們趕去的地方是鐘家大宅。鐘家在西洲是與杜家差不多的大族,略微遜色一些,家風開明,并沒有杜家那樣森嚴的規矩,否則不會容許姨母嫁去那么多年都無所出。如今小輩們逐漸往城市遷徙,大宅只剩老人,只有紅白事的時候才會人多起來。
靈堂已經設起來了,長明燈點著,靈柩擺放正中。杜霖盡管只是以收養的身份在她膝下生活了十年,依舊承擔起獨子的職責。
只是他什么都沒有趕上。沒有趕上她最后一面,沒有趕上入殮,或許還趕得上在眾多親賓面前跪地痛哭一場,然而他是不會哭的,二十年里又有誰真正見他哭過。老人的逝世毫無預兆,人上了年紀睡眠淺,天蒙蒙亮的時候她就披衣下床,準備去屋后水槽那里洗一把臉,在濕滑的磚地上不慎摔了一跤,于是沒有再起來。一個小時后才被人發現。
隔著人群鄭清游看見他跪在那里磕頭。他不想看這個,難堪地轉過頭去,閉上眼睛。
鐘杜兩家的親戚都來了,杜霖一一握手,聽他們說些節哀的話,撫今追昔憶平生的話,在他面前或真或假地掉幾滴淚。也有些外面的客人,大家族人情來往本就多而雜,何況牽扯到杜霖身上,有心人都知道他背后還站著一個何家,待這門喪事自然有所不同。
杜霖忙得一點空余工夫都沒有,近乎透支地消耗精力,憔悴至極依然勉力維持著威儀。他托表侄女杜晏語看著鄭清游,傳話給他說照顧好自己,他沒空管他。
一切直到出殯那天才消停下來。
客人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