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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來找去,這個也貴,那個也不便宜,用來打鄭鐸真真是浪費了。
“來人,來人哪!給我拿家法來!”
鄭鐸回頭看了一眼去拿家法的小廝,決定抓緊時間把他要說的話給說了,不然一會兒家法來了,只怕他就沒機會說話了。
“父親!”
“你閉嘴!為父現在不想聽你說話!”
“兒子之所以不想將楊柳她們送到京城去,是想替自己留一條后路。兒子現在年紀尚小,連童生都還不是。便是現在給白家賣了好,只怕到兒子中了舉人的時候,白家早已經不記得兒子是誰。若是咱們替白府養著楊柳,好好待她幾年,待得適當的機會,再讓他們骨肉團圓,他們自然會記得兒子的好。幾天的照顧和幾年的關照,那可以說是天壤之別。且失去親人越久,白府的人就會越珍惜楊柳,對于悉心照顧她的兒子,自然也……”
“天真!第一,你能確定你口中的楊柳一定是白家丟了的那個姑娘嗎?如果是的話也就罷了,要不是呢?咱們鄭府就白養著她那么多年?第二,你也說了,你現在連童生都不是,你怎么就能信誓旦旦地說你能考上舉人?你以為舉人是隨口一說就能簡單考上的嗎?萬一你考不上呢?那就讓她們在咱們鄭府待上一輩子?再說,白家如何能算你的后路?若你真當爭氣,你祖父自然不會棄你于不顧。”
鄭鐸說的所有話,都不過是想要讓鄭父同意將楊柳留在府中的理由。他愿意養著楊柳,愿意養她一輩子,不因為她本該姓白,只因為她是他的柳兒。但很明顯,他努力想出的‘理由’,在鄭父眼中都不是足以說服他將楊柳兩人留下的理由。
“父親,楊柳究竟是不是白家走丟了的姑娘,您可以讓人去查。白府不是小門小戶,若確定了她的身份,那么咱們就算養楊柳再多年,也定然不會吃虧。至于兒子,兒子翻年就九歲了,您給兒子八年時間,若是八年過去,兒子還考不上舉人,那么就將楊柳她們送回京城白府。”之所以提出八年,是因為八年之后,楊柳就及笄了,就到了能嫁人的年紀了。
“八年?太久了。”為了一個小小的人情,養一個陌生人八年時間,鄭父怎么想,都覺得吃虧了。
“爹,您別忘了,祖父不止您一個兒子,也不止兒子一個孫子。”
“你這話什么意思?”這話不用鄭鐸來說,鄭父每時每刻都能體味。
“祖父那兒,有幾位堂兄珠玉在前,便是兒子以后再爭氣,祖父也不會只偏心兒子,若是能加上白府的助力……”
在這一刻,鄭父突然有些不敢認鄭鐸,他成熟地不似一個翻年才要九歲的孩童。他的這些個……算計,倒真有點兒走仕途的人該有的模樣。鄭父想著,若當真有幸,長子能走上仕途,他必然會有一番作為。
“你先起來吧,楊柳的事,為父會讓人去查。如果真當如你所言……那就隨你,養她八年。”當然,鄭父雖然這樣說,但心中自有他的盤算,說是八年,但如果鄭鐸在三年之間沒有太大的作為,讓他看不到什么希望的話,那么他會隨時把楊柳姐妹送走。
鄭鐸知道,只要鄭父同意,是必然會去查楊柳可能的身世的。他不怕鄭父派人去查,就怕他不查,或者查不到。不過他相信,事實終歸是事實,只要用心去查,總有蛛絲馬跡可尋。便是查不到確切的消息,鄭父也沒法完全否認他的說辭。
蹣跚地走出書房之后,鄭鐸緩緩松了口氣,不管怎么說,暫時能把楊柳留在府里了。
第97章 鄭鐸番外(六)
因為楊柳姐妹是鄭鐸帶進府里來的, 雖然聽著是奴婢的身份,但方全把人放下的時候是交待過了的,這是少爺極看重的人,讓那些個丫鬟、婆子不要做傻事,比如欺生,是萬萬要不得的。
其實就算方全不說, 府里頭的那些個丫鬟婆子也都不是傻子,但凡不是前頭有什么舊怨的, 都不會在還沒弄清楚‘新人’底細的時候, 就盲目地做出排擠的行為。
而且……面對這倆小丫頭, 大伙兒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的, 還真是有些欺負不下手,楊柳就別說了,小姑娘年紀雖小,但已經能看出以后的長相必然是不俗的,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就算偶有嫉妒情緒,她離能被人嫉妒的年紀也還遠得很,至于楊桃, 雖然長相很一般, 但她一副怯生生的小模樣, 但凡心不是狠到了極致的, 只怕也沒法下手欺生。
上下打量了即便兩姐妹之后, 在場的人都只有一個想法,這么小的年紀,真的是來他們府里頭做丫鬟,而不是來做小姐的嗎?她們這個年紀,知道怎么服侍主子嗎?怕是只會添亂吧?不過很快,大家就該干嘛干嘛了,因為想起她們倆是少爺帶進府里來的,少爺是主子,主子永遠都是對的。
“姐,這是哪里,我們為什么要到這里來?我想回家。”不是沒有被人看過,但楊桃極少被這么多人同時看著,她極不自在地往楊柳懷里縮,想要躲避眾人若有若無的打量目光。
楊柳只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這里是鄭……少爺的家,咱們暫時住在這兒。等以后咱們長大了,就能離開這里了。”
賣身為奴這件事,楊桃一點兒概念皆無,她只是聽了姐姐的話在賣身契上蓋下了自己的手印,至于楊柳,其實也似懂非懂,鄭鐸和她說,有了那一紙契約之后,他就能名正言順地照顧她了,她信他,所以在賣身契上簽了名。
對比突然冒出來的姨母,楊柳更愿意相信待她一向不錯的鄭鐸。因為姨母看她的眼神,讓楊柳很有些害怕。
“柳兒人呢?”把人帶去府中下人住的院子之后,方全就立馬回到了鄭父的書房外頭等著鄭鐸。這會兒聽鄭鐸問起,他立馬就老實回答了,說完之后,還一副等著鄭鐸夸獎的模樣。
沉默了好一會兒,鄭鐸才道,“誰讓你把人送到那里去的,快,去把人接回來。”
鄭鐸這么一說,方全的腦子就有些不好使了,府里的丫鬟、婆子,那不管是伺候誰的,都是住在那里的,楊柳和楊桃明明是簽了身契的丫鬟,怎么就不能住在那里呢?他這么想的,也這么問出了口。
“她們怎么能和柳兒比?”
“那,給她們接回來之后,住哪兒呢?”
“我院子里頭不是有個空的廂房嗎?讓人收拾一下,讓她們住在那里。”
雖然極想開口對他們家少爺說,這樣做是不妥當的,但是看著鄭鐸仿若瞬間凌厲起來的眼神,方全就什么都說不出口來了,只急急應了一聲,“是!”
鄭府里頭的丫鬟,是少數幾個人單獨住一個屋子,還是好些人擠在一個屋子里頭,那得綜合看幾個條件,第一,是伺候主子的年份,第二,在主子跟前受寵的程度,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自然是她們伺候的主子在府里頭的地位。
楊柳和楊桃初初進府,一是零,二暫且還看不出,至于三,這光看第三點……正是這第三點,讓管事的有些為難,猶豫再三,管事還是決定讓這倆小丫頭單獨住一間屋子,一來算是給大少爺面子,二來她們是入府做丫鬟來的,總不能讓府里其他的丫鬟伺候她們吧,這分開住,她們應該就不會麻煩其他人了。
才剛下了決定,還沒把兩人領屋子里頭去呢,方全就已然去而復返。以為方全是奉了大少爺的命令來詢問安排的具體情況,管事的在方全開口之前就把自己的打算給說了說,方全卻只搖了搖頭,“少爺是讓我把她們接走的。”
“接走?”這么快就轉賣出去了?想來也許是大少爺突然想通了吧,這么小年紀的姑娘,什么都還做不好呢。
看著方全領著楊柳和楊桃遠去的背影,管事的有些郁郁,早知道就晚些再考慮怎么安排她們了,沒得白費了時間和腦子。
“柳兒。”
“鄭……少爺。”
“怎么,忘記我叫什么名字了?”一般情況下,鄭鐸是不會被連名帶姓地稱呼的,他們都會叫他一聲‘少爺’或者加個姓氏以區別鄭鐸和旁人。鄭鐸喜歡楊柳叫他的名字,或者說,只要是楊柳,叫他什么他都是喜歡的。
“沒忘,但我知道,不能再那樣叫你了。”
“沒什么能不能的,柳兒喜歡怎么叫我,就怎么叫我。餓了嗎?”楊柳還沒回答,楊桃已經先出了聲,“餓了!”
雖然當初楊柳能下定決心跟了他,絕大程度是因為楊桃,但是鄭鐸對楊桃可謂是厭惡的,厭惡她的忘恩負義,厭惡她對楊柳的輕視,雖然這所有種種的根源都是他。
楊柳記得很清楚,娘在臨死之前狠狠地抓住了她的手,讓她保證,不論以后發生什么事,一定會好好待楊桃。之所以記得這樣清楚,一是因為娘親當時的表情很是猙獰,讓她做了好些日子的噩夢,二是因為她手腕上的淤青疼了好久才漸漸消失不見。
爹沒了之后,楊柳發現她突然就很能察言觀色了,比如現在,她就看出來了,鄭鐸對楊桃有些不喜。
“少爺,我也餓了。”雖然其實她此刻并沒有饑餓的感覺,但為了楊桃,她依舊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