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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都是原來了,自從我娘死了之后,妹妹也沒有新衣裳穿了。這個,我不能要。爹要罵我的。”
“這是專門買給你的,你若不要的話,我只能把它們都扔掉了。”
“為什么要扔啊?”多可惜啊!那么好看的衣裳。
“你又不要,我也不能穿,留著積灰么?”
楊柳的臉頓時就皺成了包子了,糾結的很。
“不然這樣吧……”他送她衣裳是想讓她高興,讓她笑的,不是讓她像此刻這般愁眉苦臉的。
“啊?這怎么行?這不是撒謊嗎?”
鄭鐸轉頭看了方全一眼,方全‘哎呀’了一聲,手里的錦盒啪啪落地,鄭鐸指了指地上的錦盒,“好了,你可以去撿了。”隨后背過了身,“我什么都沒看見。”
“我也什么都沒看見。”方全說著,伸手捂住了眼睛。他們家少爺果然骨骼清奇,這樣的主意都能想出來。
把衣裳妥帖收好之后,楊柳高高興興地和鄭鐸一塊兒坐在了他們家的門檻上。在鄭鐸的循循善誘之下,楊柳開始朝著他吐苦水。
“……你妹妹背不上書,你爹罰你做什么?你妹妹不受罰,哪里能知錯?”
楊父為什么一定要讓楊柳和楊桃讀書呢?對此,鄭鐸其實真的很難理解,畢竟楊家也不是什么大戶人家,需要女兒知書達理,出口成章。
楊柳有些沮喪地搖了搖頭,“誰讓我是姐姐呢?”
“這樣區別對待,該不會,你不是你爹親生的吧?”鄭鐸假裝不經意地,將這話說了出來,只是想在楊柳心里埋下一顆種子,這樣待得日后她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之后,也許會更容易接受一些。
“你胡說!”楊柳此刻,就像一只炸了毛的貓。鄭鐸萬萬沒有想到,她會有這樣大的反應,剛想認錯,她又繼續說,“我……我只是現在長得不像我爹娘罷了,等我長大了,就會很像很像他們的!”說到這里的時候,楊柳的眼眶已經泛紅,眼淚要落不落的。
“好好好,你是你爹娘親生的,是我說錯話了,你別哭。”鄭鐸想把楊柳摟在懷里安慰,因為身高的關系,他只能埋在楊柳肩頭,拍她的背,那別扭的姿勢,別提有多憋屈了。
方全:“……”他還沒摸過丫鬟姐姐的手,他們家少爺這已經都抱上了,有點兒羨慕。不過……抬頭看了眼天色,方全決定做那打小鴛鴦的大棒,“少爺,天色不早了,咱們該回府了。”
鄭鐸側臉瞪了他一眼,覺得當初一時心軟把這個多話的奴才留下,可能是做錯了。又安慰了楊柳好一陣子,鄭鐸才有些不舍地放開了她。
“我明天再來看你。”
回府的馬車上,鄭鐸百無聊賴地靠著馬車的車窗,突然,他出了聲,“在這里停一下。”
“停!停!停!”方全是個十分合格的傳聲筒,還自帶復述功能。馬車停下之后,方全道,“少爺,您是想要買什么東西嗎?咱們身上的銀子不多了,不如還是先回府,明天再出來買?”
“那兒是什么地方?”鄭鐸指了一個方向。方全順著鄭鐸的目光往外看了看,然后這個半大小伙子就默默地紅了臉,“沒,沒什么,就,就是一條小巷子。”
而后他頗有些為難地看了看鄭鐸,“少爺,您……您現在關心這個,早了點兒。等再過幾年……”說到這里,方全突然沒了聲,因為他想到了,就算少爺真成了年,需要開葷,老爺夫人也不會允許少爺到這樣的地方來,沒得染了什么臟病回去,按理應該是會給少爺添置幾個通房丫鬟的。更多的,方全是覺得自己有些齷蹉,他們家少爺才多大的年紀啊,哪里懂得這些,也許就是覺得這個巷子長得和別的箱子有些許不同,因為好奇所以才問一問的。
方全雖然沒說幾句話,還都支支吾吾的,但鄭鐸已經確定了,他沒有記錯,這兒是一條柳巷。他成年之后,是來過的,和別的城中子弟一塊兒來長見識。后來……年少荒唐。
鄭鐸只是有些不明白,楊柳的養父,怎么會從這里出來。一家的溫飽尚且不能保證,竟有銀子來這樣的銷金窟么?鄭鐸可不信這里的女子會有什么真情實意,肯不要他的銀子,就任他妄為,因為她們的經歷,就注定了她們是這世上最現實的一群人。
第95章 鄭鐸番外(四)
與其盲目猜測, 不如讓人去查。
“立馬去查,楊柳她爹為何出現在這里,一有結果立刻來報。”利落地交待完這句話之后,鄭鐸沒有聽到本該在極短時間之內聽到的回應,他有些不滿地轉過了頭, 想要叱責風行,卻只看到了目瞪口呆的方全。
“少爺?”
看著傻乎乎的方全,鄭鐸覺得他應該盡快把風行他們調回到他身邊來。不然就方全這樣不中用的,得耽誤多少事。
“走吧,回府。”其余的話, 鄭鐸不想多解釋, 就方全那腦子,他的解釋就是浪費口舌。
看著跟前站著的比方全還矮的風行等人, 鄭鐸的頭有些疼,前世恨不能時光倒轉讓他彌補缺憾, 時光倒真是如了他的意, 倒轉了,不過轉得過頭了些。年紀小的壞處就在于, 原來可以只交待一個人辦的事,現在怕他們因為年紀小辦得不夠利落,只能交待幾個人協同去辦。好在,他現在年紀也還小, 并沒有什么事是需要他們分開去辦的。
“去吧。”隱藏行蹤什么的, 鄭鐸就不想多交待了。楊柳她養父最大不過一個秀才的名頭, 沒有什么可懼的。就算被他知道有人在查他,那又如何?
鄭父見到鄭鐸挺高興,不因為鄭鐸這回進京討好了他的祖父,是因為鄭鐸提供的那個消息,除了讓他得了不少銀子之外,還得了個人情。人情這東西,短時間看著沒有銀子實在,但關鍵時刻,也許是能救命的,而他所做,不過就是寫了封信罷了。
當初聽鄭鐸說起這事的時候,鄭父還有些不敢相信,什么人會這么蠢,在外頭大肆宣揚自己的‘計劃’,即便鄭鐸年紀小,但也早過了知事的年紀了,他們怎么就毫不避諱呢?收到回信之后他大約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是因為有人里應外合,所以他們有恃無恐。
“……下回你若是再聽到類似的事,記得回家與爹說。”
因為知道前頭的夸贊之詞都不是重點,所以鄭鐸并未認真聽,直到最后聽到他爹的這一句話,鄭鐸嘴角微微翹起,而后很快以天真的笑容掩蓋住了那絲諷刺之意,“兒子謹遵爹爹吩咐。”但他之后,應該不會再‘聽到’類似的事了,因為這世上,就只有一個林睿。
鄭鐸其實很早就知道林睿的存在,雖然他并不是很在意跟著他的女子是不是完璧,是不是心有所屬,但多少還是讓人去查了查頻繁出現在楊柳周圍的林睿。是以知曉了當初他究竟是為何流落晉城。但也不過就是粗略地看了看,因為他沒有斷袖之癖,也不覺得林睿有任何一方面能夠超過他。他當初那樣自信,甚至連他長得什么模樣都懶得去看。
究其所以,霍家是個爛攤子。霍老爺子背信棄義,嫡庶不分,導致骨肉相殘,林睿才被迫流落了晉城。其實鄭鐸本來是想過的,他不在其中做任何事,就任由林睿來到晉城,然后……殺了他,或者毀了他,憑著他的那張臉,真是不愁去處的。但他終究害怕,怕柳兒有一天會想起一切,他已經被她恨過,再來一回,他不想再因為林睿被她記恨了。所以今生,他替林睿保住他的父親,讓林睿繼續留在霍家,或許那樣的話,根本不用他動手。
有錢能使鬼推磨,風行他們幾乎沒有費什么勁,就查到了關于楊父的一些消息,一些讓鄭鐸聽了之后很不愉快,想要殺了他的消息。
與其聽到風行他們稟告的消息,鄭鐸倒更希望楊父只單單是去尋花問柳的,成年男子有這方面的需求很正常,何況他是一個鰥夫。
去了趟花街柳巷,年幼的風行他們覺得自己長了見識,很大見識,原來人也可以被稱作‘馬’。只是有些不解,怎么會有一個父親要把自己的親生女兒養成一匹‘瘦馬’,就因為她長得好看嗎?就這么缺銀子嗎?
瘦馬……當真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原來楊父一直是抱著這樣的念頭在養楊柳,教她詩詞歌賦,是因為這個,總是找千方百計的借口不讓她吃飽,也是因為這個,如果不是他們家的日子過得當真捉襟見肘,只怕家事,楊柳也是不用做的,因為她的手會變粗糙。之所以沒有現在就賣了她,也不過是因為對方開價太低。
鄭鐸沒法想象,若當初楊父不是早逝,那么楊柳會陷入如何痛苦的處境之中,畢竟她一直以為他是她的生父。
鄭鐸本來還想等一等的,等楊柳再信任他一些,再把她接到他的身邊,現在他覺得,不用等了,根本沒法等。
“嘖,可憐見的,這以后這倆小姐妹要怎么辦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