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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我祖母姓,當年我祖父是贅婿,霍家鏢局的前身是林家鏢局。”
林睿這幾句話,白夫人已經明白了這其中大約都發生了什么事。心軟了之后,看著林睿就順眼了不少。
“那你這回……是如何脫身的?”
當初那些個細作的首級被運回京城的時候,白夫人雖未去看,但是聽說了的。知道女兒的夫婿也在其中之時,她真是嚇壞了。
這也是楊柳想要知道的,于是她的精神更加集中了些,和白夫人一道,等著林睿的答案。
“是我祖父花了銀子,買了別人的命,替了我。”因為面對的是楊柳的生母,他愿意信她不會害他,所以說了實話。如果是旁人,他可能就是另一種說辭了,比如他是自己趁著機會跑出來的,至于那個補上缺的人,無非是獄差怕擔責任,找了個死囚代了他。
聽著林睿前頭的那些話,白夫人覺得他祖父是一個唯利是圖、不守信諾的小人,但這會兒,又覺得他終歸是個常人,虎毒不食子,能在危難的時候救下林睿,他也算是個合格的祖父了。
楊柳和白夫人的想法又不相同,她慶幸的同時,也后怕,若是沒有林睿的祖父,那他們現在,恐怕真的是,陰陽兩隔了。
第71章 心疼
這么一想, 楊柳看著林睿的目光不自覺更繾綣了些, 差一點點, 她就要失去他了。
覺察到了楊柳的目光, 林睿回過了頭,很快, 兩人的目光便糾纏起來。白夫人雖也年輕過, 但當年她和楊柳她爹都是守禮之人, 著實沒有這般旁若無人的時候。白夫人替兩人發臊了一會兒,剛才已經不知道問什么的她, 卻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來。
“宛清說,你和她算是青梅竹馬,可宛清當年是在晉城長大, 你剛才說你們鏢局是在什么地方來著?”
“青遠城。”
“這兩個地方,距離很近?”
不論是在婆家還是娘家,白夫人除了日常的一些必要的交際之外,大多數時間都是囿于后宅的, 出閣之前學的是琴棋書畫、持家之道,出嫁之后,便是為白府開枝散葉, 照顧夫君生活, 操持府中的諸多瑣事了, 是以對那些城鎮是否比鄰這樣的事, 她是不大清楚的。
林睿當年那般年幼便流落晉城的源頭, 是霍家兄弟相殘, 雖說這樣的事,每當改朝換代的時候都實屬家常便飯,一些富庶的人家也經常上演這樣的戲碼,但要林睿親口說出來,依舊是一樁難事。因為他每當憶起這事,眼前浮現的便是父親那殘缺的尸身……
那是他兒時揮之不去的夢魘,好長一段時間,他是既期待入夢,又怕入夢,期待是因為他的父親已經不在這世間,他想要見他,只能在夢中,怕是因為夢的開端,父親都如以往一般慈愛地沖著他笑,但每每笑到最后,他的七竅都會流出暗黑的血液,本來俊秀的面龐也會漸漸出現猙獰外翻的刀痕。
“晉城離京城近,離青遠城并不近。”
晉城離京城近,白夫人自然是知道的,若是距離遙遠,她當初就不會去晉城拜佛求子了,那么宛清也不會丟了。
“那你當初怎么?”
楊柳知道這事,是林睿心中的傷處,她尚且不敢細問,就怕讓林睿難受,這會兒她娘毫不知情的開始刨根問底,楊柳猜測,就算林睿不想提及,但礙于她娘的身份,只怕也還是會說的,即便勉強。
“娘,林睿剛才帶著女兒給爹和您還有弟弟們都添置了東西,您要不要看一下,看看合不合心意?”
楊柳這話說得極突兀,一聽就知道是在岔開話題。白夫人回頭看了她一眼,楊柳沖著她狠命搖頭。白夫人一愣,想起林睿前頭說的那關于霍家的只言片語,很快就想明白了大約是怎么回事了。看了眼楊柳的肚子,白夫人暗自嘆了口氣,笑著接了話,“你們還特意買了東西了?都買什么了?我看看。”
“給您買的是套青玉頭面,給爹買的是鎮紙,至于弟弟們……”
楊柳說起頭面和鎮紙的時候,白夫人的反應并不太大,因為家中其實并不缺這個,不論林睿買的是什么,她和夫君也是只看他一份心意罷了。聽楊柳說起幾個弟弟,想起馬上就要歸家了的兒子們,白夫人臉上露出了一個十分慈愛的笑容,“他們啊,面上看著一個比一個穩重,其實一個比一個皮實,每回回家……那飯菜吃得兇啊,就像餓了十天半個月一樣。”都說半大兒子吃窮老子,他們白家,大約是累死廚子。為了讓兒子們在家的時候都吃暢快了,白夫人過年的時候發的賞銀從來都比別家來的多。
聽白夫人這么一說,楊柳挺高興,“那這么說,我們買吃的還算是買對了!”
白夫人起先也笑得極開懷,漸漸地,她就收斂了笑容了。女兒沒找回來的時候,她是天天盼著,日日想著,刻刻念著,現在找回來了,她又開始盼著年底,因為年底的時候兒子們都要歸家,那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團圓,可已經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了,林睿卻突然尋上了門。
白夫人看了眼桌上擺著的盒子,剛才覺得有些窩心,現在卻突然覺得刺目,這是要用這些東西換走她好容易才尋回來的女兒嗎?
當然,白夫人不傻,并不會問得如此直白,她只輕輕地闔上了擺著青玉頭面的盒子,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你此次進京,是住在什么地方?”
“本以為在京城不會待太長時間,所以是直接住在了客棧里頭。”
“客棧啊?”白夫人皺了皺眉。“那……”接下來的話,白夫人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說,只是看向了楊柳所在,恨不能把林睿就撂在這里,只帶著女兒回屋,勸她再在府里住一陣子,至少等到翻年。如果能等到孩子出生,那就更好了。
在這方面,林睿比楊柳通透很多,“小婿初到京城,這人生地不熟的,為了不委屈柳芽兒,只怕還得在岳父岳母府上叨擾好一陣子,待小婿尋到了宅子之后,再帶著柳芽兒母子離開。”
不得不說,林睿的前半段話,真是說到了白夫人的心坎上了,她面上立馬就重新有了喜色,嘴里忙道,“都是一家人,說什么叨擾不叨擾的,你們想住就住吧,宛清的院子也夠大,住得下的。至于宅子的事,你難道有在京城里頭置辦宅子的意思?”
如果可以,林睿自然是想要置辦的,但……沒有足夠的銀子讓他有足夠的底氣應‘是。’
“說來慚愧,小婿怕是只能先賃個宅子。”
若林睿說要置辦宅子,那他就是有在京城落腳的意思,一個‘賃’字,讓白夫人的心里有些打鼓,“那你的意思,是不想在京城久待?”
見岳母望著他的目光又開始凌厲起來,林睿心里咯噔了一下,忙開口解釋,“若是這回沒有遇上柳芽兒,那小婿自然是直接回青遠城去的,但現在……自然是柳芽兒在哪兒,小婿便在哪兒。”
一時間,林睿和白夫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在楊柳身上了。
楊柳這會兒也回過味來了,知道她娘親究竟是要繞著彎子問林睿什么了,她沒有白夫人那么多顧忌,直接就問出了口,“夫君,咱們不回青遠城,真的可以嗎?祖父那兒,沒關系嗎?”
白夫人一聽楊柳問得這樣直接,頓時就急了,萬一林睿說要帶著她回去怎么辦?林睿剛才可是說了,青遠城離京城并不近的,對了,并不近,白夫人突然就想好了說辭,正待開口,林睿已經搶了先。
“我和祖父有過約定,若是尋不到你,我就都聽他安排,但我尋到了你,自然是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現在懷著孩子,身子多有不便,咱們便安安心心地在京城住下便是。”
若是原來,楊柳自然是肯定林睿的答案的,當初若是沒有鄭鐸,那他們只怕會在涌泉鎮安安穩穩地過完后半輩子。但這回林睿的祖父于林睿有活命之恩,楊柳就有些不那么確定了。
聽到林睿的答案之后,不論是白夫人還是楊柳都松了口氣。特別是白夫人,心中熨帖地很,因為林睿說的字字句句,那都是以女兒為先的意思。
說句實話,白夫人本來也沒有想要為難林睿的意思,若女兒和林睿只是互有情誼,那么她還有‘耍賴’的余地,但再過幾個月,兩人的孩子,她的外孫都要出生了,且二人看著感情頗好,她何必做那壞了女兒姻緣的惡人呢?因為高興,所以一時半會兒,白夫人都想不到還能問林睿些什么,但好在,林睿說了,他暫時要在府里頭叨擾的,那就想到了什么再慢慢問就是。
這么一想,白夫人就開了口,“行了,你們先回屋去休息去吧,特別是宛清,今天起得那么早,先回屋去好好休息一會兒,待午膳備妥了,我讓人去喚你們。”
“好。”楊柳點了點頭,卻并未馬上起身,而是朝著林睿伸出了手,林睿看了她一眼,立馬會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她跟前,一手托住了她伸出的胳膊,一手攬住了她的腰,慢慢地把她從椅子上扶了起來,確定楊柳站穩之后,林睿轉頭對已經呆住了的白夫人道,“岳母,那我就先扶柳芽兒回屋去了。”
白夫人愣愣地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突然笑了起來。剛才許是她看走了眼,這在家里頭誰說了算,看來還真不一定呢。
往后院走了好一會兒,楊柳伸手拍了拍林睿的手,“行了,可以放開了。我自己能走。”她剛才之所以這樣,無非是想要讓她娘看看她和林睿的感情有多好,讓她生不出拆散他們的心思。但林睿扶著她走,比她自己單獨走著可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