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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一條,以后說話之前,前頭必須帶上稱呼。來,再說一遍。”
“規矩真多。”楊柳嗔了他一眼,又好氣又好笑地重新說道,“夫君,您干嘛?”
“替娘子脫鞋。進了我林家的門,就要守林家的規矩,知道了嗎?”說到最后,林睿稍稍板起了臉。
這話,楊柳沒應,以后過日子,誰聽誰的,還不一定呢。
似乎是明白她的心思,林睿只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繼續手上的動作。脫完她的鞋,林睿又脫了自己的鞋,然后在楊柳以為他說話不算話的時候,林睿把她的鞋壓在了自己的鞋子上頭,“我們林家的規矩呢,相公都要聽娘子的話。就像這鞋一樣,我呢,愿意被夫人壓一輩子。”
本來已經干涸的眼角此刻又有了些淚意,楊柳彎腰褪下另一只鞋,讓林睿也脫,林睿有些茫然,“壓一只就行了。”
楊柳學著剛才林睿的做法,把兩人的鞋疊了起來,與之不同的是,這一回他的鞋在上。“家中有些事,還是得男子做主。”有些事上,女子的眼界太窄。若真說起來,大多還是因為,她骨子里頭還是想要做個賢妻良母的,沒有事事都壓夫君一頭的野心。
“坐帳之后是撒帳,柳芽兒你坐著別動。”說著,林睿幾步走到了桌前,真的只是幾步,這屋子本就不大,床榻卻偏大,屋子里頭本來可以‘橫行’的桌子就只能龜縮一隅了。
楊柳進屋的時候就看到了,桌上有個大盤子,里頭放了紅棗、桂圓、花生和蓮子,整整齊齊地分開放的,此刻,林睿伸手一陣亂撥,把四樣東西都混到了一起,然后幾步又走了回來,捧著盤子坐到了她身邊。
楊柳看到這些,肚子就有些不爭氣地餓了,伸手就想抓一個桂圓干吃,卻被林睿壓住了手,“現在不能吃,先等等,坐好了。”說著,林睿放開了她的手,伸長手臂攬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拉近自己,然后左手一抬一轉,整盤‘早生貴子’都散落在了她和他的身上。更準確一些說,落在頭上和臉上的多。楊柳沒有防備,被砸個正著,甚至因為驚訝張了嘴,還有一顆蓮子落到了她嘴里,她下意識地一咬,被未去的蓮心給苦到了。
“林睿!”
楊柳話音才落,林睿已經湊了過來,捏著她的下巴,側臉就堵住了她的嘴。
好一陣子后,林睿吧唧了一下嘴,給自己和楊柳各喂了一個桂圓,“還真挺苦的,來,先苦后甜,以后記得,要叫夫君,嗯?”
被親傻的楊柳嘴里一邊是被林睿卷去了一半的蓮子,另一邊是他新塞的桂圓,傻乎乎地什么都說不出來。
“其實,你喜歡叫我的名字,也挺好的。”
林睿把剛才撒在他倆身上的‘早生貴子’草草收拾了一下,然后又端了一個碗過來,碗里裝著一個餃子。
“你進過廚房了?”她好久都沒包過餃子了,而且這個餃子包得實在丑。
在林睿用勺子把餃子遞到她嘴邊的時候,楊柳倒是張開了嘴,不過是開口說話,“你這,不熟吧?”果然,不讓他進廚房的決定是正確的,好容易包個這么丑的餃子,還沒煮熟。
“就是要不熟的。來,吃一口。”
“你怎么不吃啊?”
“好,我先吃一口。”林睿十分干脆地在餃子上咬了一口,主要吃皮,帶了一點點的餡,隨后說了句,“生。”然后把餃子重新遞到了楊柳嘴邊,楊柳猶豫了一下,也學著他咬了一小口,見楊柳蹙眉咽下,林睿立馬問她,“生不生?”
楊柳先下意識地學他剛才的回答,說了句‘生’,然后才猛地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
“飲一杯合巹酒,自此后,生同裘,死同棺。”
“一言為定。”
酒一入喉,楊柳只覺得被嗆了一下,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這酒是不是烈了點。當年她爹故去的時候,留下些酒,她試著喝過幾杯,本來是想醉一場的,卻只是有些不舒服,但沒有醉。好在今天這酒雖然烈,量卻不大,要是一碗,她絕對能被放倒。
楊柳沒想到的是,她倒是沒倒,喝另一杯合巹酒的林睿倒了。當然,不是一頭栽倒的那種倒,而是明明他自己晃晃悠悠,卻對著她說,“娘子,你別晃,晃得我頭暈。”
楊柳扶著他坐下之后,他繼續說,“一個,兩個,三個……好多柳芽兒,哪個是真的呢?你別動,我摸摸看。”正在擰熱棉布的楊柳回頭看他,見他在挺遠距離之外不停地在那兒做著‘撈’的動作。
稍稍擰干了棉布之后,楊柳拿著替林睿擦臉,林睿先是喊燙,然后歪頭盯著她瞧。此刻的他醉得有那么一股子媚意,眸中波光瀲滟,被他那樣的眸子專注地看著,好似她就是他的所有一般。
看了好一會兒,林睿開了口,“你長得,挺好看的,像我媳婦兒。”說完之后,又搖了搖頭,“頭暈!不對,你沒我媳婦兒長得好看,我媳婦兒你知道是誰嗎?柳芽兒,特別特別好看,比你好看多了。”
楊柳哭笑不得,以后得記得提醒林睿,讓他滴酒別沾。這醉了之后,連她都認不出來了。
“你在這兒干嘛?我媳婦兒呢?”說著,林睿四處轉頭去看。“今天我成親啊,是今天嗎?她是不是又不要我了?因為我回來遲了?”最后那一句話,林睿的聲音透著那么些悲涼。
“林……夫君,我在這兒呢,沒不要你。你聽話,別動,我再給你擦一擦。”
經過這一番折騰,林睿的額頭、鬢角、脖頸都有些濕意,楊柳給他擦了臉之后,就想去拉開他的領子,沒想到才一碰到,林睿就反應極大地想要跳起來,可能是酒意讓他有些腿軟,他跳到一半,又坐了回去,但是手,已經緊緊按住了領子。
“你,你別過來啊。”那動作、那神態、那聲音,活像他是個良家女子,而楊柳是個起了歹心的登徒子。
“你再過來,再過來……再過來怎么辦呢?”林睿輕聲嘀咕了句,露出了一副十分苦惱的模樣,然后似乎終于想到了,“我咬死你!”說罷,還沖著楊柳亮了亮他一嘴的白牙。
楊柳笑了出來,這樣的時候,不是該喊救命嗎?
“護著領子有什么用,得護著腰帶吧?”反正也沒法給他擦了,楊柳找了張凳子坐下,開始逗他。想著等他累了睡下了,安靜了,再繼續給他擦。
“腰帶?”林睿低頭看了看,而后重重點了點頭,“對對對,腰帶很重要。”然后當著楊柳的面把腰帶給解開了,綁在了脖子上。他似乎很滿意自己的這個做法,笑嘻嘻地對楊柳說,“你看,這樣上下都安全了。”
“傻。”
把楊柳的話聽進去之后,林睿最后是抱著他的腰帶睡的。楊柳幫他洗漱完,自己也洗漱了一下,然后寬衣躺在了他的身側。
林睿的頭發此刻是散開的,她的也是,同時鋪散的頭發糾纏在了一處。‘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楊柳想到了這句話,復又起身,拿剪刀將他和自己的頭發各剪下一縷。同心結,她是聽過的,不過不會編,明天去問問田嫂子她們該怎么弄。
結發夫妻……楊柳默默在心里體味這幾個字,心中涌起的甜意,就像吃了一盤子桂圓干。
第22章 同心結
楊柳醒得頗早,可能就比打鳴的公雞遲那么點點,不是睡飽了自然醒的,而是被餓醒的。昨個兒本來喝完合巹酒之后,她和林睿是該一塊兒吃點兒東西的,但被林睿那么一鬧騰,替他收拾完,楊柳已經累得不想吃東西了。
她身邊的林睿呢,依舊睡得挺香,安安靜靜的,像個大孩子。楊柳瞄了瞄林睿,再看看自己,終于有些明白林睿為什么要買這么大一張床了,本來至少能容三人的床,這會兒被林睿占了兩個位置都不止,她呢,已經被擠到了床邊,若不是她睡著了還算安分,今天早上她只怕要從地上起來了。也不知道是哪個信誓旦旦地說自己睡著了之后很老實,占地也不大的。
因為多年的生活習慣,楊柳清醒之后一般是不賴床的,再冷的冬天都一樣。但是今天,她明明醒了,也起了身,卻沒有馬上下床,只是有些癡地盯著林睿的睡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關系有了變化,楊柳似乎從沒有覺得林睿像今天這樣好看過,明明……還是一樣熟悉的眉眼,今天看著就是特別能禍害人。
夫君、相公、當家的……楊柳想起了昨晚林睿說的話,自顧自地笑了起來。她的夫君,她的相公,她當家的,她的林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