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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睿的輕笑聲頓時在她耳邊響起,“倒是還有一些,柳芽兒你要是不允的話,我就都給了你如何?”
“不用了不用了,你身上也該留些銀子才好。”楊柳越說越覺得這對話不對,立馬轉(zhuǎn)了話題,“剛才我說要拿梳子的時候,你不是說不好嗎?怎么現(xiàn)在又給我用上了?”
“哦,剛才我沒說清楚嗎?頭發(fā)濕的時候用梳子不方便,現(xiàn)在我基本上已經(jīng)把你的頭發(fā)給擦干了,用梳子正好。”
感覺林睿用梳子將她的頭發(fā)梳順了之后,楊柳正想抬腳,卻被林睿按住了肩膀,“先別動。”
“還沒好?”
“嗯,沒好。”然后楊柳就感覺自己的頭發(fā)被撩了起來,“林睿,你在做什么?”
“沒什么。原來我學(xué)過綰發(fā),學(xué)會了之后都沒機會用,今天正好用你的頭發(fā)練練手。你別動,不然會疼。”頭發(fā)被林睿捏在手中,楊柳自然沒法兒動,只能任他折騰。
突然,楊柳想起了什么,“你身上,不會還有木簪子吧?”
“沒有啊。”
“沒有簪子怎么綰發(fā)?”
“你難道不知道,簪子有時候也是可以用梳子代替的嗎?”
又過了好一會兒,楊柳感覺林睿給她綰了一個松松的發(fā)髻,感覺是隨時會散架的那種,不由得就想伸手去摸。
“誒,千萬別動,我好容易才弄好的,你要是一碰,散了怎么辦?”
“那這么說,我只能這樣干站著,不能動了?”
“只要不用手碰就沒事,嗯……腳步還是邁小一點兒吧。”
因為擦頭發(fā)耗費了不少時間,且楊柳真的有些累了,晚上便只燒了些面條。
林睿才剛吃了兩口,楊柳已經(jīng)在他跟前放了十兩銀子。
“這是……?”
“給你的,收拾廚房的銀子。你不是說了嗎?五兩或者十兩。”
“哦……肥水不落外人田,挺好的。”林睿沒有拒絕,直接就把十兩銀子揣進(jìn)了懷里。
楊柳本來只是想逗一逗他的,讓他知道一下,只要勤快些,這十兩銀子完全是可以省下來的。沒想到……他居然還真的就收下了,一點兒拒絕的意思都沒有。給自己家收拾廚房,難道不是應(yīng)該的嗎?更何況,那還是他闖的禍。
見楊柳一直盯著他看,林睿先把嘴里的面條咽下,復(fù)又開口,“怎么,舍不得?那不然,我再還給你?”
這話說得,著實噎人,楊柳搖了搖頭,“不用了,給你了你就收著吧,別……弄丟了。”本來楊柳想說的是別亂花,但她想得多,總覺得這話聽著估計能有歧義,就臨時改了口。
“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晚上的時候,楊柳對著跟前的兩把梳子,確切地說,是其中的一把發(fā)呆。她要睡了,自然不能還綰著發(fā)髻。
林睿他到底知道不知道,送梳子是什么意思?梳子,有結(jié)發(fā)之意,他若是知道,她卻收下了,那……
雖然楊柳總是和自己說,過去的事就是過去了,做過的事,就不要后悔,但往昔的那些個舊事,當(dāng)時的一幕一幕,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還是會不時地躍入腦中,特別是最近。
她爹去了之后,她一時之間,覺得失了主心骨,她成了妹妹唯一的依靠,但她其實也需要有個能依靠的人。林睿,就是她當(dāng)時的依靠。后來的事兒,太過突然,真真應(yīng)了那么句,‘天有不測風(fēng)云,人有旦夕禍福。’
“你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我?”當(dāng)時不知道從哪里趕回來的林睿,頭發(fā)蓬亂,眼圈烏黑,眼睛里頭透著紅紅的血絲,滿臉胡茬,聲音沙啞,衣裳也有好幾處地方是破了的。但讓她最難以忘懷的,是他當(dāng)時眼中和聲音之中的絕望。
如果知道林睿能趕回來,如果知道他真能借到那么多銀子,她怎么會不愿意等他呢?但他當(dāng)初走得太急,只讓她等他,卻沒有說要去哪里,要讓她等多久,她是能等的,但楊桃不能等,世事總是弄人,如果楊桃當(dāng)時能再撐幾天,那么或許……一切都會有所不同。
林睿那樣的長相,楊柳當(dāng)時就沒有見過比他更好看的人了,不論男女。情竇初開的時候,楊柳不是沒有想過以后的夫君會是如何模樣,要像林睿那么好看,要像林睿對她那么好,要像林睿一樣,對她百依百順,但……晚了,上輩子晚了,這輩子也不早。若她這回能回到妹妹生病的那個時候該有多好,那么她會耐心地等著,等著林睿回來,不會再和鄭鐸有什么交集。
原來林睿的待她的種種好,都是她的依仗,現(xiàn)在……他越好,她就越自慚形穢。
“這個,我用完了,還你。”第二天見到林睿的時候,楊柳把梳子遞到了他跟前。
“是不喜歡嗎?那你喜歡什么圖樣的,我再……下回遇到了,我再重新買一把給你。”
“不是,不是圖案的問題,是……我已經(jīng)有一把梳子了,一把就夠用了,沒必要留兩把。”
“我是站在你跟前,不是躺在地上,你和我說話的時候,能看著我嗎?”
楊柳抬頭的瞬間,已經(jīng)被林睿拉進(jìn)了懷里,楊柳驚呼一聲,就要伸手去推他,林睿卻不肯放,只用力地將她壓入懷中,“你知道的,是不是?”
“知道什么?林睿,你先放開我,我們好好說。”
“不放!我就喜歡這樣說。”
其實楊柳一直明白,男子和女子的力氣相差很大,但沒想到,林睿不肯放,她就真不能動彈了。
“是,我知道。”突然有些無力,楊柳有些破罐破摔道。
“所以你……不想要我。是嫌棄我沒有祖產(chǎn),又孤身一人嗎?”
“你明知道不是,我是……”她只是嫌棄自己。女子的清白何其重要,她失了清白,很多事已經(jīng)不敢妄想了。其實或許是有的,所以她才覺得對不起他。“你說的那些都不算什么,我是希望你能找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好好地過日子。你有手藝在身,能過得很好的。”
“你家世就挺清白的,伯父是個秀才,你們楊家也算是書香門第了。我,勉強算個匠人吧。一無家產(chǎn)二無恒財,就長相不錯,人品不錯……”
在林睿把‘手指纖長’也當(dāng)做自己的優(yōu)點說出來的時候,楊柳突然就笑了出來,就從沒見過這樣夸自己的人。
“你笑了。”林睿靠在楊柳肩頭的下巴輕微地蹭了兩下,“我這輩子呢,沒有什么太大的抱負(fù),就想找個喜歡的姑娘,生幾個可愛的孩子,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
楊柳突然就有了落淚的沖動,這也是她當(dāng)初一直盼望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