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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姐兒正對著鏡子試她那套嫁衣。全身的紅,雖則不算多華美,可女子嫁人當(dāng)日總是一生中最美的時刻。
“咱們這么大張旗鼓的,我怕妹妹會不高興。”萍兒爹靠在自己門欄外面,嘴里吃著農(nóng)家漢子長吃的旱煙。沒一會兒外頭便云霧繚繞的。
“有什么不高興的,她有什么敢不高興的?”萍兒娘聽相公這么說,回頭便斥他,“還親兄妹了,她自己個兒獨享了這么多年清福,怎么沒見拉拔你這還在土里刨食的兄長一把。如今這造化也是我們萍兒自己得來的,就這她還百般阻撓,擋著萍兒富貴路……”
萍兒娘說著,萍兒也在旁邊插嘴,“姑姑萬不想我入府與她爭寵。好在她在府中這么多年得罪了府中的大夫人,便找了我與她抗衡。這大家府邸沒一個是好相與的,日后進(jìn)了府,我要依附大夫人,肯定是和她一起對付姑姑。”
萍兒爹眉頭皺著,似乎想說些什么。卻被萍兒娘搶了話頭,“斗就斗,她一個當(dāng)姑姑的不仁,咱們還對她留什么情面——”說罷門突然響了,便忙往外頭走,一邊道,“該是首飾鋪的人來了,娘去給你取頭面。”
萍兒爹原本想說的話被打了岔,也說不出口。
這些年蕓娘沒少幫襯自個兒家里。地是她的月錢買的,媳婦也是她的賣身錢幫自己娶的——他心里知道這樣對待自己個兒的親妹妹或許是不對的,可是人若一直這樣懦弱,便也就習(xí)慣了。
萍兒娘打開了門,卻看見一個全身黑打扮,面容冷漠的男人。
有種人天生的能趨利避勢,她向后稍微退了兩步,才道,“你找何人?”
灰衣從兜里掏出蕓娘寫的那封斷親信,道,“我家夫人已改姓孫,此后和劉家再無瓜葛。往日兄妹輕易,便盡數(shù)斷了。日后也莫要上府中糾纏。”話落,便一腳踩碎了萍兒家的門欄兒。
信是蕓娘寫的,動作卻是盛明珠讓做的。
嚇得萍兒娘一臉菜色的往后退。
萍兒父女聽到外頭的動作,也連忙趕了出來。萍兒是見過灰衣的,頓時臉色便沉了起來,又扶著她娘,“你不過一個下人罷了,誰給你的膽子來我家里鬧!日后我也是府中姨娘,你且等著,少不了你好果子吃的!”
灰衣被她這一番話激的差點破了高冷的外表笑出聲兒。他見過人作死,沒見過這么作死的。
“好自為之。”
高冷的來,也保持了一個高冷的結(jié)尾。灰衣很快離開,萍兒看著他的背影只恨的牙癢癢,旁邊的萍兒爹卻已經(jīng)接著信看完了,這個男人沉默了十幾年,在他爹打算賣了他妹妹替他娶妻時,如今也依舊是。
萍兒娘搶過他手里的信,一開始還是滿臉不屑,看到后頭眉頭突然提了起來,聲音也似拔高了好幾個度,尖銳的令人耳膜鼓起。
“他們走了?!”
萍兒開始沒反應(yīng)過來,還是萍兒爹眨巴了一下,“不是……不是說走之前,要接萍兒去府里嗎?還是說,等到了京城……”她話還沒說完,就被萍兒娘一口唾沫噴在臉上,“等個屁,快,快去追剛才那個男人,問清楚怎么回事兒!”
這幾天的時間,她幾乎整個村子都傳遍了女兒要嫁給大戶人家做妾,這要是被人撇下來了,以后不說她的臉往哪兒擱,萍兒以后都沒法做人了!
——
并州城的盛家,一大家子已經(jīng)上了馬車,一路搖搖晃晃的,準(zhǔn)備趕往京城。
京城被并州還要再北一點,越過往走天氣越熱。夏日還沒過,馬車?yán)镉譄岬碾x開,蕓娘和明珠三個本來都擠在一塊,到后頭盛謙打開了車簾子,一看娘三都擠出了一頭的汗,可憐巴巴的,便舍不得了。
抱著蕓娘和靈珠出來,三人同騎一匹馬,蕓娘是女子,身量輕,靈珠還小,壓根沒什么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