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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不要去為難你爹”,蕓娘摸著女兒一頭黝黑的長發(fā),“你爹平素已經夠忙了。沒哪家妾室和庶女能像你我母女三人活的這般舒坦,他這樣待咱們,已經是個足夠好的丈夫和父親,不要用這樣的內宅事物給他添堵。”
“宋氏先設計害娘,如今又害我。”盛明珠道,“有再一再二,定會有再三再四。”
蕓娘長而細致的眉頭略透出幾分愁色,“他待宋氏,是多年的骨血家人。兩方斗起來,只會讓他為難。而且你也曉得她是老太太親侄女,大家族里的事兒,沒你想的那么簡單。”
何況,盛謙他視宋氏作什么呢?蕓娘知道他心中有她,可女人心里卻總想要獨一無二。盛謙是京城的貴族公子——那里有貴族小姐,有通房丫鬟,而她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農家女。
盛明珠本還想在說,卻發(fā)現(xiàn)她娘臉色不太好。
以為她怕到了京城之后斗不過宋氏,“娘放心,到了京城之后還有我,還有爹。”無論如何,她爹總不能放任旁人欺負她們。
“還有靈珠!”
外頭哧溜一聲就跑進來一個小人,很快就撲在了蕓娘的大腿上。蕓娘忙把她抱起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走時漂漂亮亮干干凈凈的小孩兒已經換了一個模樣。
她穿一件兒臟兮兮的衣裳,臉也被灰塵弄的一道一道。嘴角還有干了的湯汁印兒。若說之前的靈珠是年畫娃娃,現(xiàn)在的就是街頭小乞丐。
蕓娘往前頭瞅了眼,盛謙不好意思的撇過頭。畢竟今兒靈珠才跟了他一天,就成了這個模樣。
“爹給我買的汗巾,好看嗎?”靈珠小肥手摸著自己脖子上掛著的褡褳,那上頭沾了不少材菜汁兒。
盛謙摸了摸鼻子,“晌午帶著她在府衙用了飯,怕臟了衣服,便買了個兜子系著。”
蕓娘嗔他一眼,便讓黃媽媽牽著小臟猴子的手進去換身兒衣服。盛謙回身坐在椅子上,又想起了府衙師爺說的那些話,“囡囡,你沒事兒吧?”
那日鄭家派人上門提親,他壓根沒放在心上,只著人打了出去。今兒還在府衙,聽師爺說起了家中發(fā)生的事情,也沒顧得上收拾臟兮兮的靈珠,直接就拎著回來了。
盛明珠撇了撇唇,摸了摸腰間新做的紅羊皮的鞭子,“早被我打回去了,慫包一樣的玩意兒,還敢來找我惹事兒。”
盛謙反正覺得自己姑娘是哪看哪好,“好囡囡,不虧是我的女兒。與那些遇事就只知道哭的慫包不同。”又看了她的鞭子,“你這鞭子用的還趁手嗎?京城老家那里,爹有張紅色的狐貍皮,你若喜歡了——”
話沒說完就被出來的蕓娘瞪了一眼,“如今皮的我夠頭疼了,就你老慣著。”
盛謙笑了笑,“過五六日就啟程,你這里若是缺了什么,讓黃媽媽去告訴馬六兒,別省著這點東西,路上遠著呢。”蕓娘溫順的點了點頭,盛謙眷戀的摸了摸她的側臉,若有可能,他只想一輩子在并州陪伴妻女。
他閉上了眼睛,片刻后再睜開,眸中的溫軟去了。
他想著一輩子留在并州,但卻不可能一輩子留在并州。所以有些事情哪怕他再想拖下去,也不能再拖,一次蕓娘,一次是明珠,下一次呢?盛謙再也賭不起了。
——
原本計劃的好的事情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結束,宋氏和周氏都有些措手不及。
她們算計了很多東西,卻偏偏忘了盛明珠那得理不饒人的性子,偏偏還是個膽大心細的。宋氏坐在園中的椅子上,最近天陰,園中景色顯得有些蕭條。
萍兒坐在她對面,“盛明珠她根本不在乎名聲,哪個姑娘家敢如同她那樣當街像個瘋婆子一樣鬧事?”她眉頭又蹙起,“可這樣捏不住她的把柄怎么辦?這幾日下仆東西都收拾的差不多,眼看就要走了……”她還能,還能嫁給姑父嗎?
宋氏自然知道面前人心里想著什么,輕輕掀起了杯蓋,逸散的熱氣擋住她眼中的不屑。